于斐把那本册子翻烂了。他不认识字,但他认得图片。每一张图对应什么牌子、什么价位、要注意什么,他全都记在脑子里。后来他不仅能认出车型,还能说出大概的价格区间。有时候有客人开了一辆少见的老款车进来,车行的其他人还在查手机,他已经报出了车型和年份。
蒋明筝自己也没想到,做着做着,她也成了半个车型专家。大学快毕业那会儿,她去面试一家德系车企的产品策划岗,面试官问她为什么对车型这么熟悉,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说:“因为我家里人喜欢车。”她没有说“因为我男朋友在车行上班”,没有说“因为我花了四年时间做了五本车型册子”。她只是笑了笑,把那些无意中积累的知识,一条一条地陈列在面试官面前。
她拿到了那家德系车企的offer。
后来她跟着俞棐做zoe项目,那些关于汽车的知识储备,让她在产品规划和市场分析的岗位上比别人更快上手。有时候她坐在会议室里,听技术团队讨论底盘结构和动力系统,脑子里却会忽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台灯下,她贴着一张迈凯伦的图片,于斐坐在旁边,歪着头看她,问:“筝,这个车,贵吗?”她说:“贵。所以我们斐斐要特别小心。”他点点头,认真地重复了一遍:“特别小心。”
“筝,教过。”
于斐说完,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,像是提到这个名字本身就让他高兴。那种骄傲是藏不住的,眼睛亮了,连站的姿势都比刚才直了一些。
连嘉煜看出来了。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。一个傻子,提起蒋明筝的时候,居然是这种表情。那种全心全意的信赖和炫耀,像一根细刺,轻轻扎了他一下。他用舌尖抵了抵上颚,脸上还挂着笑,但笑意已经变了味道。他靠在车身上,抱着胳膊,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傻笑的人,慢悠悠地开口:
“哦——筝是谁?”
很奇怪的问题。于斐歪了歪头,显然没有理解这个问题的用意。在他的认知里,全世界的人都应该认识蒋明筝,就像舟哥认识她,丹姐认识她,潘子认识她,行远也认识她。他挠了挠后脑勺,认认真真地回答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:
“筝就是、明筝。蒋、明、筝。”
连嘉煜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,心里那股恶意像藤蔓一样悄悄蔓延开来。他扯了扯嘴角,又问了一句:“你女朋友?”
于斐愣住了。他皱着眉头,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个词的含义。沉默了好几秒,他才抬起头,目光清澈又茫然:
“什么是、女朋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