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楼传来铁门关闭的声音,可是既没有人上去,也没有人下楼,何修远扭了扭脖子,终于发觉出不对劲。
“刚才缠上我的是西户那家的?”
赵理山直起身,“嗯。”
两人继续往下走,二楼门口堆着几袋垃圾,散发出酸腐的泔水味,赵理山抬腿跨过去,手机在裤兜里震着。
“师兄师兄,家里进贼了。”
赵理山被那聒噪的喊叫吵得耳朵疼,将手机拿远了点,脚步没停,“丢了什么?”
“什么都没丢。”
电话那头,陈昭的声音又急又困惑,“就是你贴屋里那些符,全让人给撕了,我回来的时候地上全是碎纸。”
陈昭翻找着,“但是东西好像没少什么,师兄,这年头买卖真难做成这样,连符咒都偷啊?”
何修远走出两步才发现赵理山没跟上来,回头看他,赵理山面无表情,声音低沉。
“人跑了?”
“跑了跑了,我回来的时候窗户开着——”
赵理山挂了电话,手机揣回兜里,抬步就跑。
他问的根本不是小偷,而是那只被他锁在屋子里的鬼。
雾城就那么大,那只鬼被符咒压了两天,灵体虚弱,要想跑远,只能尝试夺舍,借助他人肉体远走。
是桥下那个醉鬼。
赵理山双眸一亮,何修远在后面着急忙慌喊着,“赵理山!你干嘛去!”
“捉鬼。”
赵理山头也没回,从楼梯扶手外沿直接翻下去,一层的高度,落地的瞬间屈膝缓冲,溅起一脚的泥水。
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大了,身上那件黑色冲锋衣淋了雨反出一层冷光。
老居民楼地处偏僻,桥也是老桥,水泥栏杆上生了一层又一层的青苔,底下那条河不知道叫什么名字,水是不流动的,黑沉沉的像一摊墨,桥洞下比外面更暗,路灯的光被桥体挡住大半。
赵理山到的时候,就已经闻到了潮湿底下那层人腥味,他踩过河滩上的碎石和烂泥,手机的手电筒打开,白光切开桥洞下的黑暗,照在河边那具尸体上。
醉鬼四十来岁,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,裤腰带往下褪了一半,露出发胀的肚皮,他仰面躺在河滩上,雨水落在他脸上又顺着流走,可洗不干净那三窍流出来的暗红色东西。
眼睛、鼻子、嘴巴,都在往外渗血。
男人死状凄惨,肚子是剖开的,碎酒瓶的玻璃碴子还攥在他右手手心,瓶身上半截不见了,剩下那截的边缘参差不齐,嵌在腹部的切口里。
赵理山蹲下来看那伤口,边缘不齐,有很多道拖拽的痕迹,是用玻璃来来回回地割划才撕出的切口。
人是活活疼死的。
手机的光往上移,照在男人的脸上,眼皮半合阖,角膜浑浊,瞳孔放大到几乎占了整个虹膜,嘴巴张着,雨水灌进去又从嘴角溢出来。
赵理山又闻到那股很淡很淡的粥味,带着桂花清香的粥水渗进衣料里,阴干之后残留的气味是甜味,还有浅浅的花香。
赵理山站起来,“沉秋禾,出来。”
桥洞下只有雨声,赵理山打着手机的光四处照着,再回头时。
原本死去的男人已经站在他身后。
男人的轮廓被撑得变了形,脸还是那张脸,但五官的位置像是被人重新摆过,眉骨高了一寸,颧骨的阴影打在雨水里,整张脸的朝向不是对着他,而是微微向下偏着,像是在看自己的肚子。
这是赵理山第一次见到沉秋禾附在活人身上的样子。
沉秋禾低头看着肚子上的豁口,然后忽的抬起头来看向赵理山。
然而赵理山看得出来,她的灵体还没从肉体的自杀疼痛里缓过来,男人的左肩比右肩低,整个人往一边歪着,呼吸急促而浅,那具活人身体在她控制下微微发抖。
灵体许久未有知觉,夺舍后亲身体验到的疼痛神经反应太过强烈,她还需要一点时间处理这潮水疯狂涌来的痛觉信息。
这是个机会,赵理山出手很快,抽出一张符,两指夹着往前一送,贴向她的眉心,这是对付灵体最稳妥的办法。
先定住魂位,让她暂时失去对肉身的控制,然后再谈后面的事。
符纸贴上去了,但没有用,沉秋禾伸手把它撕下来,动作迟钝但准确,将那张符纸攥成了一团。
赵理山眯了眯眼。
沉秋禾是他亲自收的,怨气虽重,但能力到底几斤几两他一清二楚,起初连符都抵抗不住。
而现在却轻而易举捏碎了符咒。
这远比之前要棘手,因为他身上只剩一张符,赵理山喉结滚动一下。
男人的身体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绳索控制,四肢撑在地上,中间的躯干几乎是拖在地上,接着以极为扭曲的方式向他极速爬行而来。
赵理山敏捷地侧身躲开,一躲一闪,男人的躯干摩擦着石子,皮肉外翻,已经被磨得不成样子。
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