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嬴煜脸色骤变,几乎是本能?地伸臂将人狠狠揽入怀中,玄甲裹着紫衣,将他稳稳扣在自己胸前,“先生!”
&esp;&esp;“先生,你怎么了?”
&esp;&esp;“先生,先生!言若,言若!”
&esp;&esp;一声声低唤撞进耳里,傅徵在那?阵急促的呼唤里勉强回身,涣散的目光渐渐凝在嬴煜脸上。
&esp;&esp;他望着这张尚且年轻、却注定要扛尽世间?万劫的脸,心?头?翻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致,有疼惜,有不甘,有无力,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退缩。
&esp;&esp;良久,他才轻轻开口:“煜儿…你还想…当皇帝吗?”
&esp;&esp;嬴煜猛地一怔。
&esp;&esp;他望着傅徵眼底深不见底的波澜,便知这人不是在开玩笑。他唇角勉强扯出一抹艰涩的笑意,轻声反问:“你在跟朕说笑吗?”
&esp;&esp;事到如今,早已由不得他想,或是不想。
&esp;&esp;傅徵始终注视着嬴煜,眸中一片沉沉海潮,翻涌欲裂,即将决堤倾覆。
&esp;&esp;“先生,你…察觉到了什么?”嬴煜用力抱着傅徵,尽可能?放柔声音地问:“不要怕,朕在这里。”
&esp;&esp;傅徵喉间?微动,刚要将那?残酷到极致的命数吐出来,替眼前人撕开这层血淋淋的天命——
&esp;&esp;天际忽有惊雷炸响。
&esp;&esp;不是闷响,是毁天灭地般的一声巨响,电光撕裂云层,直直劈在占星楼顶梁。
&esp;&esp;木石崩裂,砖瓦倾颓,整座高?耸的占星楼自中央轰然?塌落,烟尘瞬间?卷向半空。
&esp;&esp;瓢泼大雨紧跟着倾盆而下,砸在断壁残垣上,溅起漫天水雾。
&esp;&esp;台下守礼的将士、近臣、宫人全都吓得面?无人色,跪伏一地,惶恐之声此起彼伏。
&esp;&esp;有人偷眼去?瞧祭台之上,只见嬴煜仍死死将傅徵护在怀中,衣袍相缠,姿态近得逾矩。
&esp;&esp;那?一眼暧昧紧绷的模样,落在众人眼里,便成了更深的不安——陛下专横,国师惑主,天降凶兆,楼塌人伤。
&esp;&esp;“人皇与国师……这般姿态,于国不祥啊。”
&esp;&esp;“连占星楼都塌了,怕是上天都在警示我后楚前路缥缈,国运难卜。”
&esp;&esp;“此次出征…怕是有去?无回啊。”
&esp;&esp;风雨之中,人心?惶惶,满场皆乱。
&esp;&esp;一片混乱喧哗里,嬴煜眸色骤然?一沉。他并未抬头?多言,只一道冷锐如刀的目光扫过下方,威压无声铺开,原本沸反盈天的惶恐声浪,竟硬生生被压得一滞。
&esp;&esp;一眼威慑,安静不少?。
&esp;&esp;下一刻,他所有注意力、所有心?神,便又尽数落回了怀中之人身上。
&esp;&esp;风雨打?湿了傅徵苍白的脸颊,沾湿他微凉的发丝,那?抹唇边未干的血色,刺得嬴煜心?口发紧。
&esp;&esp;他指尖轻轻拭去?傅徵唇角的血痕,声音压得极低,故作轻松道:“没事的,先生,许是天气不好,撞上了,没事的……”
&esp;&esp;傅徵却比谁都清楚,此刻乱局已起,流言如刀,再迟一步,嬴煜便会陷入“天怒人厌”的境地。
&esp;&esp;绝对不行!
&esp;&esp;傅徵轻轻挣开嬴煜的怀抱,缓缓站直身子。
&esp;&esp;方才还虚弱的人,一立在风雨之中,周身气场骤然?沉凝。
&esp;&esp;紫衣湿冷,却压不住那?股凌驾天地的凛冽。
&esp;&esp;傅徵抬眸,淡淡望向漫天乌云。
&esp;&esp;无形灵力无声铺开——
&esp;&esp;倾盆大雨竟在半空骤然?凝滞,而后缓缓倒流,云层如被巨手拨开,天光一寸寸洒落。
&esp;&esp;他再微微垂眸,目光扫过满地废墟。
&esp;&esp;坍塌的砖石、断裂的梁柱、崩碎的楼台,无声腾空,自行归位,不过瞬息,整座占星楼便完好如初,仿佛从未塌过。
&esp;&esp;风雨骤停,天地清明。
&esp;&esp;满场低语戛然?而止,所有人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不敢重。
&esp;&esp;方才还沸反盈天的惶恐与非议,在这一眼一息之间?,被彻底碾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