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块惨白?头骨,眼窝空洞,似有灵识未散。
&esp;&esp;嬴煜弯腰拾起那枚半埋在沙砾中的头骨,空洞的眼窝便磕磕碰碰地响起来?,神志尽散,只剩残念反复呢喃。
&esp;&esp;“我家住…涿鹿南府,门庭朝南,院里种着柳树…”
&esp;&esp;“祖父一生?为国?,青史?留名…”
&esp;&esp;“意中人…是妖怪,她死在我的…手里…”
&esp;&esp;“有缘无?分,人妖殊途…”
&esp;&esp;“挚友为后楚国?君,当?年一别,亦不知所踪…”
&esp;&esp;反反复复,颠三倒四,全是生?前未了的牵挂,困在白?骨里百年,一遍遍重复。
&esp;&esp;嬴煜微微眯眸,拎起头骨凑近几分,声线沉淡:“小白??”
&esp;&esp;头骨兀自喃喃,毫无?应答。
&esp;&esp;嬴煜屈指轻弹,骨面发出一声清浅闷响,“朕记得,你当?年曾中了那女妖的诅咒…你如?今这个样子,是被那诅咒害的吗?”
&esp;&esp;风卷沙鸣,无?人回应。
&esp;&esp;嬴煜默然片刻,低声自语:“莫再?念叨了,朕带你回涿鹿。”
&esp;&esp;语罢,他随手以衣带系紧,将头骨悬在腰间。每走?一步,便轻轻磕碰一声,像一段挥之不去的过往。
&esp;&esp;傅徵飘到嬴煜脸前,不赞同道:“煜儿,你这般会吓到路人。”
&esp;&esp;嬴煜脚步微顿,将头骨往腰间藏了藏,自言自语道:“朕这般会吓到路人吧。”
&esp;&esp;头骨还在喋喋不休。
&esp;&esp;嬴煜敲了敲,略显不耐道:“好了,闭嘴,不然就将你捏碎。”
&esp;&esp;一路行来?,嬴煜断断续续听闻了南暨白?的生?前结局——战死沙场。
&esp;&esp;将军的宿命,无?外乎如?此。
&esp;&esp;百年弹指,故人却只剩一捧枯骨,几句痴语。
&esp;&esp;可是嬴煜还没有找到他要?找的人,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复活,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变年轻了,更不知道神州为何存留下来?。
&esp;&esp;傅徵曾经评价过他脑袋不灵光,陛下曾经不屑一顾,如?今深以为然。
&esp;&esp;他的确懒得深究。
&esp;&esp;此生?余下岁月,他只有一件事要?做——找到傅徵。
&esp;&esp;可他的爱人一直飘荡在他身边,形影不离,他却看不见。
&esp;&esp;嬴煜一路向南,行至江南水乡。
&esp;&esp;烟雨濛濛,乌篷船摇碎一河碧波,岸边柳丝垂水,正是一派温柔乡。
&esp;&esp;忽闻河畔笑语清脆,两位妙龄女子赤足踩在浅滩戏水,眉眼干净得像未经世事的山月。
&esp;&esp;嬴煜目光一顿,脚步不自觉缓了下来?。
&esp;&esp;其中一人眉目温婉,笑时眼尾微弯,他只看一眼,便觉得熟悉。思?索片刻,尘封的旧影缓缓浮上来?——这女子的模样,竟与傅徵的养母苏灵絮,有着七八分相似。
&esp;&esp;而她身侧的女子,被人笑着唤了一声“阿茹”。
&esp;&esp;抬眸刹那,嬴煜呼吸微滞。
&esp;&esp;眉眼清柔,鼻唇线条温顺,细看之下,竟与傅徵有五分神似。只是少了那人的清肃凌厉,多了江南水土养出的温和。
&esp;&esp;两人并肩而立,一个温婉如?梦,一个清柔似月,在烟雨中嬉笑打闹,无?牵无?挂。
&esp;&esp;看到这一幕,傅徵的魂影也怔了怔。
&esp;&esp;这两人,像极了他的生?母与养母。
&esp;&esp;但究竟是不是?
&esp;&esp;谁知道呢。
&esp;&esp;世间有太多巧合,亦有诸多重逢。
&esp;&esp;等?他回过神,嬴煜已经朝前走?出了一段。
&esp;&esp;傅徵立刻掠上去,轻声跟上:“煜儿,等?等?我。”
&esp;&esp;再?后来?,嬴煜一路行至太珩山。
&esp;&esp;林木比百年前更见幽深,林间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弯腰采摘着胡萝卜,他的鬓角仅淡淡染了几丝霜色,身形依旧轻快利落。
&esp;&esp;嬴煜脚步一顿。
&esp;&esp;对方也恰在此时抬头,四目相对,先是一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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