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的,是府里最高的地儿。
&esp;&esp;他身上披着那件宽大的玄色大氅,整个人被严严实实地裹在里头。那氅子对他来说实在太大,衣摆拖在地上,像个偷穿大人衣裳的小孩,可那张脸上的冷肃,却没半分孩子气。
&esp;&esp;他朝北边望去。
&esp;&esp;极目远眺,只有层层叠叠的青灰屋瓦,还有远处模糊的山影。
&esp;&esp;幽州在那边,在他看不见的地方。
&esp;&esp;“夫人,外头风大,您这身子骨受不住,快下来吧。”
&esp;&esp;小桃站在台阶下面,仰着脖子喊,嗓子都有些哑。
&esp;&esp;温软没动。
&esp;&esp;他已经在这一站就是两个时辰了。
&esp;&esp;京城里这会儿已经热闹起来,街头巷尾到处都在传北境的所谓“噩耗”。
&esp;&esp;“听说了吗?镇北将军在幽州城下被蛮子万箭穿心了!那尸首都被人挂在旗杆上晒了三天。”
&esp;&esp;“哎哟,那将军夫人岂不是要守活寡?可惜了那一身好皮相。”
&esp;&esp;这些糟心话顺着晨风往他耳朵里钻,温软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紧,像是被人用粗麻绳死死勒住了,连换气都疼得打颤。
&esp;&esp;他从怀里摸出一根银针,对着自己手腕上的内关穴狠狠扎了下去。
&esp;&esp;刺痛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,他死死咬着牙,把喉咙里那股子腥甜味儿给咽了回去。
&esp;&esp;“不能倒下。”
&esp;&esp;温软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。
&esp;&esp;“霍危楼,你个王八蛋。你要是真死在那儿,老子就把你将军府的库房全烧了,一文钱也不留给你那帮旁支。老子还要带着你最爱的桂花酒,去坟头上浇给别的男人喝,气死你个老东西。”
&esp;&esp;他骂着骂着,眼圈就红得要滴血,可眼泪硬是憋在那儿,没掉下一颗。
&esp;&esp;这几个月来,他已经哭够了。眼泪这东西,在这些要人命的流言面前,最是没用。
&esp;&esp;这时候,周猛跌跌撞撞地爬上台阶。
&esp;&esp;“夫人,大事不好。朝廷那边刚下了旨意,说是为了给北境将士筹措粮草,要清算各府的家产。头一个点名的,就是咱们。说是将军立了战功,要先请夫人进宫,由太后亲自封赏,顺便……顺便把将军府的印信带过去。”
&esp;&esp;周猛说这话时,后槽牙咬得咯咯响。
&esp;&esp;这哪里是封赏?这分明是想把温软骗进宫去,名正言顺地缴了将军府的底气,顺便把温软扣在人质堆里。
&esp;&esp;温软慢慢转过身。
&esp;&esp;那玄色大氅在大风中翻飞,像是一只濒死的黑蝶。
&esp;&esp;“太后?”
&esp;&esp;温软冷笑,眼底闪过一抹不属于他的戾气。
&esp;&esp;“那个老太太,以前见我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,夸我手上的针灸功夫好,能治她的头风。这会儿倒是想起封赏来了。带上印信,那这将军府还算将军府吗?”
&esp;&esp;他走下高台,每一步都踏得极重。
&esp;&esp;“周猛,我让你办的事,办得怎么样了?”
&esp;&esp;周猛低头应道:“马匹已经在水渠那头的林子里藏好了。暗哨那头还是没信,不过,属下打听到,太子的大军在幽州外围被蛮子的狼骑兵拖住了。他们不是进不去城,是不想进去。”
&esp;&esp;温软的步子猛地顿住。
&esp;&esp;“你说什么?”
&esp;&esp;“那些去救援的将领,大多是礼部和兵部那帮文臣举荐的。他们想让将军在城里耗光最后一粒粮食,耗死最后一兵一卒,然后再去收复失地。到时候,功劳是太子的,将军他……他就是个指挥失当的罪臣。”
&esp;&esp;温软只觉得那一股子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&esp;&esp;好狠的心。
&esp;&esp;这些坐在京城温柔乡里玩弄权术的畜生,他们根本不在乎幽州城里那几万条人命,更不在乎霍危楼是不是大盛的脊梁。他们只要权,要那把椅子。
&esp;&esp;温软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&esp;&esp;那肺腑间全是冰冷的空气,疼得他想咳嗽,却被他硬生生忍住了。
&esp;&esp;“心焦如焚,也不过如此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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