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的,是他自己蹲的。
白色长袍的下摆铺在地板上,和苍明的血混在一起。
他伸出手,握住了剑刃——手指扣在剑刃的两侧,掌心贴着铁。
他的手指收紧了。
剑刃从他的掌心划过去,切开了皮肤,血从伤口渗出来,滴在苍明的肩膀上。
他拔了。
剑刃从苍明的肩膀里滑出来。
苍明的肩膀在剑刃抽出的瞬间痉挛了一下,然后松开了。
封染墨把剑刃丢在地上。
铁与铁碰撞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的手掌还在流血。
他没有看自己的手——他在看苍明的肩膀。
血已经不涌了,渗得也慢了。
苍明的身体在愈合。
封染墨站起来,走回原来的位置。
白色长袍的下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血痕。
他的手指还在滴血。
他站在那里,面朝苍明,距离不到两步。
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苍明睁开了眼。
他看见封染墨站在他面前,白色长袍垂到脚踝,长发披散在肩侧。
他的手掌在滴血。
苍明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声音。
他想说“你的手”,但说不出来。
眼睛闭上了。
封染墨没有看自己的手。
他一直在看苍明。
他的手臂在发抖——不是怕,是失血。
他没有止血。
他站在那里,让血滴在地板上。
陈曦是在第四幕的中段决定逃跑的。
不是临时起意——剧本要求她被俘虏的时候,她就已经在想了。
敌人从舞台右侧涌上来,黑压压的,和前三幕一模一样。
它们的武器是绳子——麻制的,粗糙,干硬,表面竖着细密的毛刺。
陈曦看着那些绳子,手指在裙摆上攥紧了。
剧本要求她被俘虏、被捆绑、被押下去、被处决。
第四幕,死亡节点。
她没有时间找人帮忙改写,只能自己来。
她跑了。
不是从舞台边缘溜下去,而是直接从舞台中央跑的。
敌人涌上来的那一刻,她转过身,提起裙摆,朝幕布的方向冲去。
公主裙太蓬了,腿在裙摆里迈不开,每一步都被布料缠住。
跑掉了一只鞋,她没有低头看,也没有停下来捡。
她在跑。
敌人的绳子从身后甩过来,落在脚边,她跳过去了。
第二条套住了她的手腕——她甩了一下,绳子松脱了。
第三条、第四条、第五条,每一根都差一点。
她跑到幕布旁边,手指抓住了幕布边缘,指甲嵌进布料纤维里。
她用力一扯,幕布从挂钩上脱落了一大截。
她从缝隙里钻了进去。
敌人的绳子甩在幕布上,缠住了。
她没有回头看。
后台的灯还亮着,暗黄色的。
她蹲下来,靠在墙上,公主裙铺了一地,像一朵被踩扁的白花。
手在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腿太累了。
腿上的肌肉在颤,膝盖在抖。
她按住膝盖,膝盖不抖了,手还在抖。
她用另一只手按住了这只手。
嘴唇在动,在数心跳。
心跳从一百四十下慢慢降了下来。
她活下来了。
她逃出了敌人的营地,跑到了第四幕的中段。
死亡节点是第四幕,但她还没有死。
她还要跑——跑到第五幕,跑到剧场找不到她的地方。
她站起来,扶着墙,腿还在抖。
走了两步,没站稳,扶住了衣架。
衣架上的盔甲被她撞歪了,肩甲滑下来掉在地上。
她没有捡,继续走。
道具间在走廊尽头。
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——门关着,门缝里没有光,里面没有人。
虞红不在。
她不知道虞红在哪里,她只知道虞红还活着,雷昂说的。
雷昂还说,剧场是收集灵魂的地方,剧本是网,死亡节点是网眼。
她只知道自己要从网眼里钻出去。
她在跑。
光从舞台上方涌下来,惨白,把整个后台的缝隙都照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