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它融进皮肤的瞬间,时间回廊开始崩塌。
所有的点同时崩塌。
穹顶的玻璃碎了,整面整面地碎成粉末。
粉末在灰白色的光里飘,像一场倒着下的雪。
柱子从中间裂开,裂缝像闪电一样向上向下蔓延。
嵌在里面的钟表一块一块地掉出来,砸在地上,表盘朝上,指针还在转。
地面的裂缝从石台向四周扩散,速度快到封染墨的脚还没来得及抬起来,裂缝已经到了他脚下。
地面碎了,碎成了无数小块,每一块都在往下掉。
封染墨的身体往下坠。
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抓。
石台在左边三米的地方,已经沉下去了。
柱子在他身后,已经断了。
穹顶在他头顶,已经碎了。
他只能往下掉。
风从下面往上涌,不是真的风,是时间碎片在坠落时带起的乱流。
乱流很大,大到他的长发被吹得向上飘,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在乱流里翻转,头朝下,脚朝上,然后又被吹翻过来。
他看见苍明了。
苍明在他上方,比他慢一些。
苍明也在坠落,但他在调整姿势。
他的身体在乱流里扭动,手臂伸向封染墨的方向。
乱流把他往左边推,他往右边游。
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,每一次划水都让他更靠近封染墨一点。
乱流太大,他游得很慢。
他的头发被吹得往后倒,露出额头。
他的眼睛眯着,被风吹出了眼泪。
他的手一直伸着。
封染墨也伸出手。
够不到。
太远了。
两个人的手之间的距离还有好几米。
苍明在坠落中改变了姿势。
他不再游了,他让自己往下坠得更快。
他把手臂收回来贴在身体两侧,头朝下,整个人像一支箭一样往下扎。
速度快了很多,快到他和封染墨之间的距离在急速缩短。
三米。
两米。
一米。
苍明伸出手,扣住了封染墨的手腕。
五根手指死死卡在腕骨上,力道大到封染墨能听见自己的骨节在响。
他的另一只手搂住了封染墨的腰。
手臂环过封染墨的腰,手指扣在他的腰侧,力道大到指尖陷进了他的衣服里。
他把封染墨整个人拉进怀里。
封染墨的脸撞在苍明的胸口。
能听见心跳。
很快,快到不正常。
他在用全部的力气扣住封染墨的手腕、搂住他的腰、把他固定在怀里。
苍明没有看他。
苍明在看他们坠落的方向。
下面是灰白色的虚空,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地面,没有光,没有声音。
只有空白。
“别松手。”苍明说。
声音很低,在乱流里几乎听不见。
但封染墨听见了。
不是在耳朵里听见的,是苍明的胸腔在说这三个字,震动传到了他的脸上。
他听了五个副本。
在赤色学院是“别动,在我身后”。
在镜中医院是“我跟着你”。
在深渊剧场是“你还活着”。
这次是第一次说别松手。
封染墨的手指收紧了,扣在苍明的手臂上。
没有说“嗯”,没有说任何话。
他的脸埋在苍明的胸口,听着那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心跳。
坠落了很久。
久到封染墨觉得这个虚空没有底。
苍明的手臂一直没松。
扣在腰上的那只手甚至在慢慢收紧,像是在确认封染墨还在。
封染墨没有动,没有抬头,没有说任何话。
他闭着眼睛听着心跳。
心跳从快要跳出来慢慢降了下来,但还是比正常快很多。
苍明的手指在他腰侧动了一下,换了一个位置扣。
从左侧换到了正后方,指腹按在脊椎上。
力度轻了一些,但还是扣着。
封染墨不知道苍明在想什么。
也许什么都没想,只是在等坠落结束。
也许在想坠落永远不要结束。
封染墨的手从苍明的手臂上滑到他的手背上,手指扣进苍明的指缝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