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云看着她。
“你不怕我出不来?”
虞红没有回答。
她把手收回来,放在自己膝盖上。
手指交叉,拇指绕着圈。
跟零一样的动作。
向云站起来。
她走到电视前,伸出手,按在屏幕上。
屏幕灭了。
那张模糊的脸消失了。
她转身走向门口。
从虞红身边经过的时候,停了一下。
“谢谢。”
她走出门。
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虞红一个人坐在沙发上。
茶几上那杯满的茶还在冒着热气。
她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涩的。
把杯子放回去,靠在沙发背上。
沙发很软,身体陷进去了。
她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雷昂走在虚空中。
左臂还在疼。
从肩膀到指尖,一块骨头一块骨头地疼。
他没有停。
他怕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。
不是身体走不动,是脑子走不动。
他脑子里有太多东西。
战壕里的泥水,背上那个人的重量,那个人说“我已经死了”时嘴唇动的样子。
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。
没有。
从来没有放下过。
只是把那些东西压到了最底层,用新的东西盖住。
新的伤,新的死亡,新的记不住名字的脸。
一层一层地盖,盖到忘了底下有什么。
现在梦把那些东西全翻出来了。
一样一样地摊在他面前。
逼他看。
他看见了。
前方出现了光。
不是灰白色的。
灰白色的光他见过很多,在时间回廊,在浅层梦境,在每一个没有方向的地方。
这种光不同。
银色的,亮的,像一面被擦干净的镜子。
光从远处照过来,把他的影子投在虚空中。
影子很长,很瘦,像一个被拉长的人。
他朝光的方向走。
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近。
走到光面前的时候,他看见了一扇门。
白色的,没有把手。
门板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雷昂”。
跟他名字一样的字,但刻痕不同。
这一扇门上的刻痕是新的,很新,像刚刚刻上去的。
边缘还有木头的毛刺,没有被打磨过,扎手。
他伸出手,按在门板上。
门板是凉的。
他推了一下。
门开了。
门后面不是房间,不是走廊,不是任何他见过的地方。
是一个战壕。
跟他梦里的一模一样。
潮湿的泥土,混着硝烟和铁锈的气味。
泥水没过脚踝,靴子湿透了。
头顶有子弹飞过的声音,密密麻麻的,像有人在头顶上倒了一筐铁砂。
———
【小剧场】
封染墨:你放手。
苍明:不放。你推你的。
封染墨:你这样我推不动。
苍明(手指又收紧了一点):推不动就不推。
封染墨(沉默片刻,把手抽出来,反手握住了苍明的手指):……这样。一起推。
苍明(手指扣进封染墨的指缝里,手叠在一起按在门板上):嗯。一起。
房间空的
雷昂站在战壕里,手里握着枪。
枪管是热的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,手指上没有伤疤,没有在狂欢游乐园被咬伤后留下的齿痕,没有在镜中医院被剑刃划过后留下的白线。
这是年轻的手。
这是他二十岁的手。
他没有动。
他知道这是梦。
他来过这里。
在浅层梦境里,他走过这个战壕,背过那个人,爬过那道梯子。
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了。
他回来了。
梦不让他走。
它要让他再看一遍。
再看无数遍。
直到他记住。
战壕的拐角处蹲着一个人。
穿着跟他一样的迷彩服,脸上涂着泥,看不清五官。
那个人抬起头,看着雷昂。
脸是模糊的。
“跑!”那个人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