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距离她们下午六点左右进山,已过去整整七个小时。
顾希延一上车,跟随调度的队医就赶紧打开药箱给她处理右手。
她整个右手掌里嵌满大大小小的倒刺,李队医倒了半瓶生理盐水给她冲洗,结果光听她嘴里“嘶嘶”地冒火了。
这位队医是派出所常联系的急救调度员,与岚河派出所的民警们十分熟悉,经常开大家玩笑。
她尤其对老实又可爱的小顾特别喜欢,看她受伤忍不住心疼地揶揄,“现在知道疼啦?你这个小顾啊,真是莽莽撞撞”
“李姐你哪知道,就我跟晶姐体重轻点,男同事下去我都怕绳子脱线。晶姐还恐高,你说咋办?”
她眼睁睁地看着李队医捏着一支小镊子,手起刀落,不停拔出倒刺,带出斑斑暗色的血。
“哎所以顾闲,你那个朋友到底是谁啊?”田晶晶没理会她的狡辩,意味深长地看过来,“不会是陈老板吧?”
“什么谁啊谁的”
顾希延语焉不详地打哈哈,忽然想起裤兜里的手机。
糟了!
她赶紧掏出来,左手不太熟练地划开屏幕,果然是她的消息。
:[ 给你留了饭,记得吃。]
顾希延心里一阵悲喜交加,有谁能惨过我啊老天奶,就这么过错和陈老板共进烛光晚餐,我恨!
虽然但是她想多了,家里根本没蜡烛。
几人正闲聊,车门忽然划开。
一脸黑线的王宇晴大步跳上车,径直走到李队医身边,眼神冰冷,“李医生,给她好好上药,别感染了。”
她把“好好”两个字说得尤其重。
顾希延低头抿嘴,轻擦鼻尖,一套丝滑尴尬小连招。
凌晨一点半,面包车驶入岚河派出所停车场。
大厅里依旧灯火通明,值班的罗楠一看顾希延挂了彩,笑嘻嘻地丢给她车钥匙,“帮你开回来了,七十五块停车费记得转我。”
“抢钱啊!”顾希延大震惊,“我就停了不到24小时?”
罗楠没睬她,转而去问田晶晶,“她又失心疯了?”
“小事,您多担待。”田警官戳了戳顾希延的胳膊,“快点换衣服,我送你回家。”
凌晨两点。
顾希延站在陈老板家大门口,小心翼翼地按下密码。
一开门,屋里竟然还亮着灯。
小白欢脱地跑着扑上身来,她举起右手不敢碰它,“好好,我接收到你的爱了小白!”
斜眼看过去,那人靠在沙发里,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,懒懒招呼一声,“你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顾希延心虚,“搜救到凌晨才找到人,刚还在医院急救。”
“吃饭了吗?”
诶?她怎么跟npc似的,就知道吃饭吃饭,也不夸我。
忽然想到人家根本不知道她去干嘛,于是赶紧自我攻略。哦也对,投喂是人类最本能的爱。
嘿嘿。
“还没。”
十分钟后。顾希延坐在桌边,餐厅里飘起饭香。
陈慕推过一杯冒着热气的大麦茶,“手怎么回事?”
“哎呀你不知道,我跟你说当时我们我一下子就掉下去还好只划破手后来找到人,我跟晶姐直升机接走了两个小时才到大路上,人都冻死然后”
叽里呱啦,比比划划。顾希延边嚼边说,嘴角沾了几粒白米饭。
她的身上寒气未消,透着淡淡的潮湿山野苔藓味道,发丝里挂着几星褐色的杂草种子,脸颊上勾出几道轻微的划痕。即便只用左手握着勺子吃饭,人依然不老实,说起搜山经过,她兴奋的小鹿瞳里盈盈闪光。
陈慕坐在她对面,支起胳膊肘拖着腮,静静地听她巴拉巴拉
近在咫尺的画面渐渐变成一场默声电影,顾希延不停地嘴唇翕张、手舞足蹈,牢牢占据她的全部视线。
“顾闲,”她轻敲了两下茶杯,“吃饭不要说话,吃完再说。”
对面忽然顿住,有些不好意思地“哦”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