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床放好,又搬来几床棉絮,一层一层铺上去,边铺边用手按实,直到榻面与龙床齐平,分毫不差,像是龙床延伸出去的一截。
铺好素面薄被,将边角掖得服服帖帖,这才直起身。“陛下,榻铺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
福安又站了一会儿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弯了弯腰,带着小李子和小顺子退了出去。
这一次,他把门关严了。
萧衍从床沿上站起来,在那张窄榻上躺了下去。
榻不大,翻身都费劲,他侧过身,面朝着床的方向。
萧衍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。伸出手,把沈渡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,指腹碰到沈渡的额头,温温的。
“张院正说你这几日就能醒,朕信他一次。”
“你说过你要一直陪着我,不能骗我,不然,你知道后果的。”
萧衍伸出手,放进沈渡的被子里扣握着他的手。
他闭上眼睛,没有松开。
夜半,月光一寸一寸地从地板上移过去。
萧衍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,沉入了浅眠。
他的拇指仍扣在沈渡的脉门上,那是他唯一能确认这个人还活着的方式。
在被子下沈渡的指尖动了一下。
先是食指,极轻极缓地蜷了蜷,触碰到了萧衍的拇指指腹。
然后是中指、无名指,慢慢地,像是在回应那个一直握着他、一直跟他说话的人。
萧衍的眉头动了一下,他感觉到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他想睁开眼,可是太困了,在梦里挣扎了一下,意识浮上来一瞬,又沉了下去。
他梦见沈渡在说话。梦见沈渡笑着说“陛下,您该起了”。梦见那只手反握住了他的手指,温热的,有力的。
他舍不得醒。
龙床上,沈渡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似乎慢慢有了一丝血色。
更鼓从远处传来,沉闷而悠长。
三更过了。
门外,福安带着小李子和小顺子轮流守着。
小李子打了个哈欠,被福安瞪了一眼,赶紧捂住嘴。
福安靠着门柱,眼睛半睁半闭。
耳朵一直竖着,听里面的动静。
什么声音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