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姐妹俩相拥痛哭了一场,像是将各自心头积攒了多日的淤血也一并呕了出来。哭完之后,谁都没有再提起,将目光又投入到平和的日子当中。
她们都有各自的骄傲,也都是心性坚韧之人,不会兀自沉溺于过往。花冷月在余府陪伴了些时日,见她脸色颇有好转,便提议想出门走走。
老是闷在屋子里,连人都要闷坏了。花冷月好一顿劝说,余冷实在拗不过她,便无奈答应了下来。
这天一早,她便起来给余冷星打扮,将她的衣柜翻了个底朝天。她这位表姐生得其实是极其好看的,只不过这些年,在裴府蒙了尘罢了。
花冷月从她以前那些灰扑扑的衣裳中,最终挑出一件烟紫色的交领襦裙。余冷星瞟了一眼,认出那套裙子好像曾经被裴尽野说过太张扬了,她便压了箱底。如今再见它,倒真有几分恍若隔世来。
“就穿这套吧。”
她利落地换好裙子,又安静地坐在梳妆台任由花冷月折腾。从铜镜中,她看着花冷月那张为她专心绾发的脸,嘴角逐渐浮现出真实的笑意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这边,花冷月终于将一个发簪成功别在了余冷星的发间。她退后半步端详了一番,又觉得缺点什么,立马从妆奁里取出一盒胭脂,用指尖沾了一点,均匀地抹在余冷星唇上。“好了。”
她放下胭脂盒,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。
“表姐真好看!”
透过铜镜,余冷星同样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眉眼依旧是那个眉眼,却仿佛有了不同的色彩与生机。她的嘴角一弯,让清冷的脸庞更加生动妩媚,有如一弯星月,正煜煜生辉。
“谢谢月儿。“
花冷月摸了摸她的脸颊,摇头回以一个轻快的微笑,也迅速换上了一身新裁的鹅黄色罗裙,发间簪了一支小巧的珍珠钗。她本就生得明艳动人,这般一打扮,更显得整个人鲜亮如月星。
当姐妹俩收拾妥当,并肩走出房门时,余府的丫鬟们都愣了一瞬。这两位小姐一个烟紫清冷、一个鹅黄明丽,站在一起,像春日里并蒂而开的两株花,各有各的风华,却同样让人移不开眼。
出门前,花冷月早已暗中给李晓霜和沉砚清去了信,约他们在城南的西山碰面。她想着人多热闹些,也好让表姐多接触些鲜活的人气,不至于整日沉溺在往事里。
而且,那边的桃林远近闻名,正是散心的好出处。
马车上,花冷月装作不经意地提起:“表姐,我约了几位朋友一起,都是性子爽利的人,你不必拘束。”
余冷星看了她一眼,没有拆穿她那点小心思,只是淡淡地笑道:“你倒是安排得周全。”
花冷月嘿嘿一笑,正要岔开话题,却听余冷星又道:“既然如此,我也约个朋友吧。许久未见了,趁今日天气好,正好见一见。”
花冷月闻言微微一怔,随即心头一动,笑着点了点头:“好啊,人多更热闹。”
只不过,等她们到达四山山脚,却只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是沉砚清,他的身旁正站着一位陌生的男子,瞧着二十出头,面容清俊气质温和。只不过,他的表情有些忐忑与急切,显然也在等人。
“星妹妹!”那人见到从马车上下来的余冷星,眼中亮光四起,急切上前迎了上去。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阿元,好久不见。”见到熟悉的故人,余冷星朝着江柏元柔和一笑。“让你久等了。”
“没有没有……”那男子连连摆手,一张脸诚惶诚恐,又似乎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过灼热,立马收敛了神色,耳根悄悄红了起来。“我也才刚到,不过一盏茶的功夫。”
他说话时,目光又不自觉地往余冷星的方向飘了一下,随即又赶紧收了回来。那副想看又不敢多看、怕被发现又忍不住想看的模样,落在有心人眼里,简直是欲盖弥彰。
花冷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心头了然,却不动声色,只弯了弯嘴角,将注意力先放在了沉砚清身上。
“沉公子,怎么只有你一个人?”她看了看四周,并没有发现那道熟悉的活泼身影,不由得蹙起眉头。“晓霜没来吗?”
“她今日有事,脱不开身。”沉砚清也上前几步,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瞬,便克制地移开了。“我恰好有事经过这里,花小姐,不介意吧?”
至于是不是经过没人说得清,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“沉公子太客气了!”
花冷月摇了摇头,再次被他的周全所打动,脸也逐渐微热。正想说什么打破尴尬,眼角的余光瞥见表姐余冷星站在旁边,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自己,又在沉砚清身上转了转,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。
“表姐……”花冷月这会儿连耳根都红了,只能装作没看见,转向余冷星那边。“这位就是你说的朋友?”
余冷星这才收回目光,侧身让出身后那人。“这是江柏元,幼时一起念过书,算是旧识。”
她说完,又看了江柏元一眼,补了一句:“阿元,这是我表妹花冷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