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;&esp;等到贺缺强行带她出关的时候,她早就已经亏得只剩一副皮囊。
&esp;&esp;有些记忆确实很久。
&esp;&esp;久到姜弥已经记不清她为什么带着薄奚尤一道出了关。
&esp;&esp;但有些记忆又确实清晰。
&esp;&esp;清晰到和贺缺大吵的每一个字,以及他愕然无措的面容。
&esp;&esp;说来有点羞愧。
&esp;&esp;她又发了脾气。
&esp;&esp;……因为贺缺强行喂她吃饭。
&esp;&esp;为什么还要挣扎呢?
&esp;&esp;白日用的药会在晚上和血一并吐出来,饭也根本消化不了,它们唯一的作用就是被她糟蹋,倒不如将她的那份留出来,也好多一个人吃得上饭。
&esp;&esp;但贺缺不同意。
&esp;&esp;他一定要做。
&esp;&esp;每天失败。
&esp;&esp;每天继续。
&esp;&esp;为什么还要尝试呢?
&esp;&esp;姜弥深知自己熬不过十八岁冬日,经常将他的袖子和衣物吐得一塌糊涂,血和那些根本入不了喉的饭混在一起,让这位在外面叱诧风云的侯爷变得无比狼狈。
&esp;&esp;为什么还要容忍呢?
&esp;&esp;贺缺并不是个好脾气。
&esp;&esp;尤其是当时他和姜弥几乎见面就翻脸,但那些日子,此人眼角眉梢没有带过一点的怒意。
&esp;&esp;但这样姜弥才更崩溃。
&esp;&esp;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在旁人面前这般失态,更别提是贺润暄。
&esp;&esp;所以在薄奚尤问她要不要出去散散心的时候,姜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
&esp;&esp;“这时候就别跟着了吧?”
&esp;&esp;她笑着嘲讽。
&esp;&esp;女孩子唇苍白一片。
&esp;&esp;她站都站不稳,却仍然拒绝了贺缺的搀扶。
&esp;&esp;“怎么了,这么担心我损害你声名吗,润暄?”
&esp;&esp;“……那就趁早取消婚约啊。”
&esp;&esp;那话说得实在刻薄。
&esp;&esp;姜弥清楚那些军队里面的人对她或有微词。
&esp;&esp;因为谁也没想到贺缺带未婚妻出来求医,反而有个说不清原因的郡公跟着,若是保持距离还好,这人竟然一点也不知避嫌二字怎么写,去寻姜弥比贺缺都要勤。
&esp;&esp;若是平日,姜弥一定会想办法澄清这件事,更不会和薄奚尤多打招呼——本来就是君子之交而已,他根本牵扯不到其中。
&esp;&esp;这有损贺缺军中威严,不处理更是后患无穷,贺润暄不能因为这件事耽误前程。
&esp;&esp;但她实在没有力气了。
&esp;&esp;而且以贺缺的心智手腕,他怎么可能解决不了?
&esp;&esp;一句话的事情,哪里用得着她这个命不久矣的人操心?
&esp;&esp;久病的人性情难免偏激。
&esp;&esp;姜弥前面还担忧,后面干脆有心纵容,推波助澜一样,在用这种方式逼贺缺和她彻底决裂。
&esp;&esp;……那样等到她真正咽气那一日,他或许没那么痛。
&esp;&esp;一个没有心的、狼狈又冷漠的女人而已。
&esp;&esp;不是当年要陪在他身边的发小,不是他一纸婚书捆牢的未婚妻。
&esp;&esp;更不是当年少年风流、恣肆也温柔的姜弥。
&esp;&esp;两个人太年轻。
&esp;&esp;年轻到以为对方都不在意彼此太多。
&esp;&esp;年轻到真心即使满是血也不曾开口。
&esp;&esp;那话实实在在地刺伤了贺缺。
&esp;&esp;他最终只是沉默地看向她。
&esp;&esp;姜弥知晓贺缺的指抬起又放下。
&esp;&esp;像十五岁的雪夜那样,只差一点就能拽到。
&esp;&esp;她也知晓贺缺那句“我陪着你一道”已经久在嘴边。
&esp;&esp;像过往的很多次一样,他很想跟着,却不知道以什么理由。
&esp;&esp;但她只是转身离开。
&esp;&esp;姜弥始终没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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