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;当年的小狐狸现在一身伤痕,刀山火海磨寿元,酷烈剧毒熬肉身,如今眼底却沉静温柔如同一潭泉水,只有笑起来的时候,依稀可见当年一点赤子热肠。
&esp;&esp;于是你知晓她分毫未变。
&esp;&esp;那个孩子经历了太多事,在大家都没有注视的时候好好地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人,将鬼蜮伎俩、阴谋算计都背负在自己身上,面上却还是一如既往。
&esp;&esp;就像如今。
&esp;&esp;她眼神亮亮地笑起来。
&esp;&esp;“所以阿弥现在是正正经经的大人了吗?”
&esp;&esp;“是。”
&esp;&esp;“年轻漂亮、聪明伶俐,又什么都会……王爷和王妃瞧了一定高兴。”
&esp;&esp;老兵也笑。
&esp;&esp;有关系亲近如晋微廷,会上来就问身体可好、夫婿可善待,也有另一种如老兵,什么都不问,只是瞧见、和姜弥说一说话便已经足够欣慰。
&esp;&esp;因为大家活着,本就已经足够不易了。
&esp;&esp;无愧于天、无愧于地。
&esp;&esp;也不曾羞于面对黄泉下的父母。
&esp;&esp;等到姜弥从那群人里抽身出来,已是半个时辰之后。
&esp;&esp;“你怎么也不知道进来……!”
&esp;&esp;她一把抓住贺缺的手,“我在里面找了你好久……”
&esp;&esp;贺缺反手握紧了姜弥的指。
&esp;&esp;“我想你们大概想见见,干脆就不进去了。”
&esp;&esp;他前面语气尚且温柔,后面便开始不痛快。
&esp;&esp;“还不是游樵故意的?带你来这里咱俩肯定会被隔开啊!我娶了当年雍州军小主人呢,他们不对我横眉冷对就不错了,我还干扰你们……我怎么敢?”
&esp;&esp;“哎哟,就吃了她一碗桂花糖酥酪,你看她记仇的!”
&esp;&esp;姜弥前面还有点没收拾好情绪,如今已经好了许多。
&esp;&esp;她拽了拽贺缺,眼底淌过笑意。
&esp;&esp;“那跟我跑一趟……怎么样?”
&esp;&esp;等游樵再过来的时候,两个人已经不见了踪迹。
&esp;&esp;她意识到什么,忍不住失笑。
&esp;&esp;“这两个人啊……”
&esp;&esp;那两个失踪的人已经上了青州城头。
&esp;&esp;姜弥坐在上面,给贺缺指那一片原野。
&esp;&esp;“我的尸骨就埋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——你看到那个小土包没有?再远一点,对,就花开得最好的地方。”
&esp;&esp;那花开得实在好。
&esp;&esp;而她在那里看了二十年战火纷飞。
&esp;&esp;姜弥语气不算沉重,却也没有笑意。
&esp;&esp;“上一次我见到这里,青州尸殍遍野,血将草根都浸透了……许多年都生不出草来。”
&esp;&esp;“阿樵、滑川、阿暮、师父……大家死得差不多,还有一大半是我亲眼看着死的。”
&esp;&esp;白骨千里露荒野。
&esp;&esp;而姜弥埋骨荒野。
&esp;&esp;贺缺始终沉默地倾听。
&esp;&esp;听燕朝二十年夺不回蛟龙关,听燕朝和乌鞑划蛟龙关而治,听那个“贺缺”跌下高台,听薄奚尤几次死里逃生,听他借怀念她的名义搜罗面容相似的女子,听她那些埋在话里面的痛楚。
&esp;&esp;她看了整整二十年。
&esp;&esp;他也就听了二十年。
&esp;&esp;“我以为就这样了,结果那话本子只持续二十载,于是我竟然真就熬到你来的时候。”
&esp;&esp;姜弥回头观摩他,“长高了、变壮了,就是鬓发都见了白,脸上还有皱……明明是大将军,你瞧着却比别人落魄许多。”
&esp;&esp;姜弥将头轻轻靠在他怀里。
&esp;&esp;“我当时以为你成婚了,就算是鬼魂也不敢靠太近,结果你都没瞧见我,就说我估计要笑你颜色不讨喜,还理直气壮地说老光棍有什么怕的……你是不是觉得我听不到?”
&esp;&esp;“明明是你瞧不见我,还倒打一耙上了?”
&esp;&esp;贺缺于是笑。
&esp;&esp;他胸口震动,将人撑在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