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钧被容楼、衡宣按住,硬生生看着兰笈陨落,她的一切均散在此地各处,除了一截盈盈白色腿骨,再没有留下任何。
忆到此处,沉眠的舒钧眼睫微微颤动,却终是没有醒来。
衡宣与容楼性情比舒钧沉静,但深究内里,痛苦丝毫不比她少一分,只是在一直强忍着罢了。
眼见着事已成定局,才缓缓放开了辖制着舒钧的手。
舒钧急忙跑过去,脱力般的、单膝跪在了地上。
兰笈方才还在这里,能说、会动,如今只剩一根白骨。
舒钧满腔痛愤,她单手按在地上,五指陷在地里,另一只手慢慢试探着向白骨探去。
兰笈,兰笈,大姐……
舒钧猛然收回手,握在了衣襟之上,她骤然抬头,修长颈项崩起青筋,悲痛欲绝的声音响彻南界:“啊──”
容楼见状侧头,不忍再看,衡宣抬手,拍了拍她的肩侧,手却没放下来,而是缓缓按紧,像是在寻求些慰藉。
怎能不痛?怎能?
然而她们也不能阻止。
眼睁睁看着天地塌覆,她们都做不到。
容楼转头看向衡宣,笑着摇了摇头,似自嘲,又似悲哀。
四方天地啊,四方。
下一个是哪里?又会是谁?
叶凝辞万万没有想到,他得到的,会是这样一个真相。
《创》上的那行字,骤然在脑中清晰:天地初成,四神诞生,至一万年竺伋陨,再六千五百年,容楼亦,衡宣于五千五百年后献。
献。当初叶凝辞本不懂,为何会用这个字。原来如此,原来这便是献。
“此事过于重大,传出去难免人心惶惶,”悠月看着怔然的叶凝辞笑笑,“除了一些上古仙妖,天帝鬼王等身份高的人之外,很少有人知道。”
天地一旦坍塌,世间的所有,不论人妖仙鬼,都会覆灭。
然而──
不会的,天地不会坍塌,已经有三位上神默然奉献,甘心舍去生命,献出自己,稳定天地。
除了极少的人,甚至其余人都不知道她们所做的一切。
兰笈之后,是容楼。容楼之后,是衡宣。
再然后……叶凝辞呼吸骤然一凝,他轻声问:“你方才说,四……四方天地?”
悠月点头,“嗯,四方天地。”
悠月仙子一贯温和平静,脸上带着柔柔的笑,哪怕是现在。
“我之前说过的,”悠月又道:“离她远一点,不要有任何不该有的感情,因为,她注定要死。”
“她……”叶凝辞声音有些颤,双唇开启又合,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,只是下意识否认,“她不会的……”
悠月轻抬右手,手背靠在鼻尖,挡住了笑颜,“为什么不会?”
是在笑他的单纯。
悠月道:“兰笈上神、容楼上神,还有衡宣,她们都死了,但是没有用的。如今稳定,都只是暂时的,一位上神的灵肉,能将天地撑住一段时间,但也是有限的,缺了舒钧,四柱不齐,天地还是要塌覆。”
见叶凝辞沉默,悠月靠近一点,双眼弯起,“你觉得,舒钧会自私到不顾她三位姐姐拼死撑住的天地,不顾世间众人吗?”
悠月慢慢将叶凝辞心中清楚明白知道的结果说出:“不会的,她不会让众人陪着她死,只会自己去。”
“还有……多久?”
“不知道,”悠月起身,“我暂时还没有感受到,说明还没有到不得已的地步。几次下来,舒钧应该早就有所感应,知道最终期限会是在什么时候。”
“还想知道什么吗?”悠月又问,就是要在今日,将所以残忍真相全部剖开,递到他面前。
你看,这就是你想要的,血淋淋的真相。
“有,”叶凝辞抬头,直视悠月双眼,“叶昕、赤桑,她们又是谁?”
悠月秀眉一挑,着实没有料到,“你竟然知道叶昕和赤桑?”
“我在妖界,见过赤桑。”
“然后呢?”
叶凝辞照实说道:“赤桑被上神杀了。”
“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悠月轻轻笑,慢慢摇摇头,叹道:“终于啊……她们四个,终于还是全死了。”
四个?
叶凝辞皱眉,“怎么会是四个?这个和上神她们也有什么联系吗?”
“这倒没有,那是在兰笈上神陨落之后的事情了……”
叶昕、蒙桦、云以寒、赤桑。
人界那把大火,是她们四人合力放得。
赤桑能使火不灭,叶昕保火烧杀一切,甚至包括死后来不及归入地府的普通魂灵,蒙桦让火多地同起,云以寒促火极速蔓延,缺了其中一个,都不可能有那般惨像。
兰笈神陨,莹白骨头被舒钧收起,接着便感应到了大火,火此时已经找到了人界最南端。
她们将仅剩神力溶于雨中,才终结束了一切罪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