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随意行走、随意过问的领地。那种深入骨髓的、属于谢逢雪的理所当然,无意间刺痛了某些人的神经。
“昀公子如今才是少主,内外事务,理应有度。”一位掌刑堂的长老在某次族务例会後,于回廊巧遇谢昭,语气似关切,实含机锋。
“昭公子如今归来,安心静养,含饴弄孙……哦,是教导高徒,便是极好。若事事过问,下面的人难免困惑,不知该听谁的令,长此以往,恐损昀公子威信,令少主难做啊。”
另一位掌管庶务的长老更直接些,叹着气对谢昀道:“少主,昭公子热心族务本是好事,只是……有些旧例、旧账,时移世易,处理起来须格外谨慎。昭公子性子……率直,怕是容易被人拿了话柄,反而于家族和睦不利。”
他们的话说得漂亮,裹着为家族和睦、为少主立威的锦绣外衣,内里却冰冷锋利,提醒谢昭他已非中心,警告他不要越界。
谢昭听完,只想冷笑。
谢家的谢,百年之前就是谢昭的谢。
这并非妄言,而是百年之前,他用手中之剑与胸中韬略打下的无人质疑的铁律。
可如今,他站在熟悉的亭台楼阁间,却仿佛置身他人的疆域。运转百年的家族机器,齿轮咬合的是新的规则,润滑的是新的利益,早已不是他当年留下的那副虽略显青涩却绝对听令的班底了。
那冷笑冲到嘴边,却又被他咽了回去。舌尖抵着的,是百年来对父母煎熬对弟弟负重前行的亏欠。这亏欠感沉甸甸地压住了他所有的脾气与不羁。
于是,他什么也没说。红衣依旧鲜艳,却似乎少了些明亮的锐气。他不再去沈砚那里拿任务,也不再随意走动询问。
他又回到了自己的院落。
每日,除了固定的修行调息,便是逗弄那个越来越活泼的小徒弟谢陆,看他磕磕绊绊地练剑,纠正他一些笨拙却充满韧劲的错误。
剩下的时间,他要么倚在栏杆上,有一下没一下地撒着鱼食,看池中锦鲤争抢,漾开一圈圈无聊的涟漪,要么就望着天际流云,眼神放空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“师父,您是不是闷得慌?”谢陆收剑,抹了把汗,凑过来小声问。孩子最是敏感,能察觉到师父身上那股无形的困兽般的憋屈。
谢昭回过神,揉乱他头发,扯出个笑:“瞎说,师父这是在……修身养性。”可那笑容,却不及眼底。
沈砚偶尔会来,带来些精致的点心或新奇的玩意儿,他不做什么就安静的陪着谢昭,和他说说现在的族务。
谢昭觉得,自己仿佛真的成了需要被小心翼翼圈养起来的易碎的瓷器。
这感觉,比直面魔尊更让他憋闷。如同一柄习惯了劈开混沌、斩落星辰的利剑,被生生收入了华美却窒息的剑匣,只能在内里无声地铮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