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后来,每次白祈借着递食或指路想挨得更近些,杜历儿总能借理头发、翻包,恰到好处地错开。距离永远卡在他想再往前迈一步、却又因为绅士风度而无法强迫的那个地方。
白祈很快看穿了她玩弄的把戏。
那天从影院出来,外面突然暴雨如注。白祈没怎么犹豫,顺手脱下外套罩在她肩上。
杜历儿耷拉着头说了句谢谢。
白祈配合她稍微低下身,问: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
“做什么?”
“你在惩罚我。”
杜历儿侧头莞尔一笑,“看破不说破,多没情趣。”
“雨下得这么大。”他说,“今晚跟我回去吧。”
“今晚不行。”
杜历儿把外套脱下来塞回他怀里。转身离开前,她握住白祈的手拍了拍,随即头也不回地扎进茫茫雨中。
白祈在廊檐下站了许久,不知怎么竟低声笑了出来。之后几天里,每当他做一些平常的动作——比如伸手拿咖啡、翻手机、开车挂挡——那晚杜历儿拍他手的样子、当晚雨夜的潮气,还有她温暖的皮肤,总会毫无征兆地从脑海里晃过。
下一次见面他低调开了辆两厢车去接杜历儿,在车里自然而然地聊起她做无业游民的收入问题。
“那你靠什么活?”他问。
“有存款。”
“有没有考虑过一种更轻松的活法。”
“比如呢?”
“比如我养你。”
接着他问:“你怎么收费?”
白祈说这话的时候,杜历儿正低头翻车上的那本杂志。那一页恰好在讨论女性如何丰胸。她食指压在纸边上,扭过头去看白祈。
他的表情倒是很从容,仿佛在和她谈天使轮融资。
当然杜历儿很清楚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公子哥;这种人的边界极具弹性,而且最怕惹一身腥。他偏选在这个时候把话挑明,令杜历儿直觉好像看见他背后有个人,对方正拿这公子哥当枪使。
隔天在餐厅里,杜历儿问他:“昨天你跟我说包养,是认真的,还是在帮别人试我?”
白祈坐在对面,微笑着说:“都有。”
“那你试出来了吗?”
“很遗憾,还没有。”
“你那朋友知道我什么?”
白祈又笑了,笑杜历儿话里藏话、还硬要把“朋友”这种称呼安在别人头上。他不乐意受这种侮辱,直接点明说:“你是指你的仇家吧?”
杜历儿表示他也大可以这么称呼。
白祈笃定补了一句:“那人的确知道你缺钱。”
杜历儿低头看见自己杯里的碎茶渣,它们结出了鹿角的形状。她想,对方哪里会不知道呢。从她开始缺钱的那一天,她就变得可以被预判了。
白祈见杜历儿不吭声,好声好气地安慰道:“放心,我又不缺钱。再说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,把你害了,我无聊的日子里岂不是少个逗乐的。”
杜历儿由衷地赞许道:“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实在。”
“我一直是个很实在的人,是你对我有偏见。”
“是啊。我对所有长得好看又有钱的男人有偏见。”
白祈往前倾了倾,“我想换个问法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兴趣。”
“有。”
杜历儿果断地把碗筷放下,“因为你有脑子。”
白祈捂着胸口往后一仰:“好狠。这一句比刚才那句偏见还狠。”
杜历儿手撑着下巴看他,只有嘴角在笑。白祈只得举起双手做投降状,说:“好啦好啦。不问了。”
等那点暧昧褪干净,杜历儿问:“对方怎么找到你的?”
白祈用食指点点手机屏幕。
“邮件。我懒得去查来头,查出来的多半也是一堆假名字,没意思。你说是吧?”
杜历儿朝他竖了个大拇指。
白祈自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关心她过往的意图。杜历儿对此也并不意外,务实的人总是知道该在什么地方止步。就像她自己此刻也按住了舌头,不再去打听对方究竟是何年何月找上他的。
酒足饭饱后,白祈照旧送她回住处。但今天他没有立刻离开,一反往常地在楼下停了好一会儿。
也许是因为太过口渴,白祈下了车,折进路边那家二十四小时超市。他握住两瓶苏打水转身,毫无防备看见杜历儿穿着工作服蹲在那里,正拆个大纸箱。
白祈目瞪口呆地走过去。
“你已经拮据到这个地步了吗?”
“钱又不会平白无故从天上掉下来。”
白祈像是想拧瓶盖,但又停了。他问:“之前跟你提的事,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“那提议还算数吗?”
“当然。”
杜历儿把透明胶揉成团丢开,说:“我还没考虑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