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冯把一沓打印好的房源信息丢给杜历儿。她拿起来一瞧,上面连周边菜市场的步行距离都给标了出来。
“你空了去看看。”
杜历儿翻到第叁页时,眉毛拧起来了。
老冯从眼镜上面睨她。
“干什么?”
“有点贵。”
他收回目光,苦口婆心地施展太极功夫:“多花心思在科研上。多想想一些有远见的研究方向,多出几篇扎实的成果。有了成果,经费自然会跟过来,后面什么都好办。”
杜历儿有些感动,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,起身准备告退,又折回来。
“要不你把我那间资料室收回去吧,我去大办公室坐就行了。我一个人占一间,不太好意思。”
“给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好意思。”
“那时候我没觉得不好意思。”
“现在收回来,你脸上不好看,我也会很被动。杜历儿,我叫你回来是指望你能做出成绩的。别让我失望。”
“知道,我知道。”
杜历儿一门心思退出来,不想转过身就撞见了林屹。他也拿沓纸。杜历儿捕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手中降落——最上面那张印着户型图,标题加粗写着「精装两室/交通便利/近地铁」,想不看见都难。
但林屹只是微一颔首,错身推门进去了。
杜历儿往外走了好几步,越想越不是滋味,索性缩在墙角嘀咕:“冤家路窄。你这种人干脆就和路宁那绿茶婊好上算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杜历儿整个人僵了僵。缓慢回眸——
林屹就站在她后方。他手里的纸已经不见了,就那么空着手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杜历儿指向主任办公室的门,由于心虚,指尖不自觉勾回来。
“你、你怎么就出来了。”
“给主任递个材料。”
林屹答得轻描淡写,仍低头注视着她。这种时候他的眼皮会稍微压下来,大概在等杜历儿自己把话再说一遍。
杜历儿只觉头皮发紧,似有千万只虱子在爬。
她清清嗓子:“没说什么。就说羡慕你的学术能力。”
说完她就跑了。直到坐回椅子上,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是多么愚蠢和失态。
林屹这人一身自由,冷冷清清,那晚还打量她社交上的匮乏。
那些肉体的欢愉,现在想起来尽是负累。
只是还没等她在这层感伤里坐稳,那烦人的周会便派人来催了。
在会上,王威开始逐一展示他们小组近期的研究成果,强调组员在时间节点和轻重缓急上的绝佳掌控。
他顺理成章地表功:“路宁在组里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,主任当初把她安排到我们组的这个决定,真是太明智了。”
周遭起了些附和,路宁谦逊地垂下头。王威则赞许地看了她一眼,准备翻到下页幻灯片。
“王老师,请稍等一下。”
坐在对面的林屹开口了,他说:“关于第叁项成果,也就是胎盘来源的细胞外囊泡分析,我没看到这里有针对批次效应的校正流程,尤其是在母体血液中分离出来的evsrna测序这部分。如果这一块是由路宁独立负责的,那在数据处理流程的设计上,可能从最开始就产生了偏差。”
王威的笑容在脸上滞住了。他有些狼狈地连按了两下鼠标,试图返回上一页。
林屹继续平铺直叙地补充:“时间卡得确实漂亮,不过,如果基础流程存在问题,节点卡得再准也没有意义。我建议先回溯原始数据。”
这几句话落下,屋里静得能听见小蛾飞。路宁的脸色阵红阵白,她紧紧交握着双手,指尖几乎掐进了掌心。
王威只能干咳几声来掩饰尴尬。在座的每个人都见证了林屹这番不留情面的发言,但直到会议结束,也没有任何人站出来说句场面话。
这种各怀鬼胎的沉默,在会后不可避免地发展成了窃窃私语。
当时杜历儿习惯性地缀在离席队伍的末尾,拿着空杯子打算去茶水间寻觅她的咖啡因。然而脚还没迈入,那些流言蜚语先于香气飘进了她的耳朵。
“要我说,路宁和林屹要是搭个课题,那今年院里重点实验室的指标不得稳拿?”
旁边有人接话,带点幸灾乐祸的轻蔑:“说起来,杜历儿到院里也快一年了吧。人家路宁才来多久?听说她手里的那篇都已经r≈ap;r了。”
先前那人似乎还想维持属于知识分子的客观,辩解道:“杜历儿毕竟是做临床实践的,转向我们做纯科研的,中间存在段适应期。”
“能适应多久?她当年也是实打实读出来的,方法论还能没学过?说到底还是混不下去了吧。”
杜历儿没有进去打破这幅茶水间风景,只是有些无语地端着空杯往回走。刚好碰到赵诚从对面过来,他喊:“杜老师。”
“还没下班?”
“周一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