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嘶”了一声,捏了捏空了的手指,没敢还嘴。
二楼包厢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那是选手亲友团的专属区域,不对外开放。
陆家没人来,陆老爷子年事已高,不便远行。
可包厢的灯亮着,有人在那里看着。
杨婉站在媒体区边上,手机调了静音,不停刷新着直播页面。
直播间已经开了,在线人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。
五十万,六十万,八十万,一百万。
弹幕如暴雨倾盆,层层叠叠挤在屏幕上,几乎看不清任何一条完整的内容。
【来了来了来了!】
【第一!火钳刘明!】
【倒计时三分钟!午饭都没吃就蹲着了!】
【前面你不是一个人!】
【今天这身衣服绝了!陆神穿大衣是来走秀的还是来下棋的!】
【别吵了别吵了,看比赛看比赛!】
【话说朴九段今天还会用那套铁壁开局吗?】
【朴廷桓:铁壁?我今天的铁壁是纸糊的】
【笑死,你这是看不起朴九段还是看不起陆神】
黑白无声
正厅的侧门开了。
朴廷桓走进来。
深灰色西装,白色衬衫,没有打领带。
身量不算高,可肩很宽,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,不看任何人。
那是一种长期沉浸在某种孤独世界里的人才有的姿态。
不是傲慢,是惯性。
他在棋盘对面坐下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打开棋罐,拈起一枚黑子,放在指尖上转了转,然后抬起眼,看着对面的人。
“我听说,你执白。”他的中文不太流利,带着浓重的口音,“井山跟我说,你的白子,像水。”
陆茗静静看着对方。
“像水?”朴廷桓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然后弯了弯唇角,那笑意极浅,“井山君过奖了。”
上午十点整。
应氏杯三十二强战第一轮,开枰。
裁判长常昊按下计时器,朴廷桓九段执黑先行。
计时器的红灯跳了一下,换成绿灯——应氏杯的计点制计时开始。
每方基本时限三小时,超时不计读秒,直接进入罚点程序。
慈城老宅的大厅里突然安静下来。
陆茗端坐在棋盘左侧,腰背挺直如竹。
他的右手搁在棋罐边上,指尖轻轻搭着罐沿。
那只手很白,白得能看见手腕内侧青色的血管。
四个月前他躺进抢救室时,这只手是凉的,凉得顾擎昀握了整整一夜都没捂热。
此刻它在灯下微微蜷着,像一只收敛了羽翼的鹤,安静,从容,蓄势待发。
朴廷桓落子。
右上角,小目。
棋子落在棋盘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声音通过桌面上的微型麦克风传出去,直播间里几十万人同时听见了这声清响。
【开始了开始了!】
【陆神加油!!!】
【朴九段执黑,上来就走小目,好稳。】
【铁壁开局?不对,朴九段平时不这么走啊。】
【紧张,陆老师那手好白,好好看】
【别歪楼!看棋!】
陆茗拈起一枚白子。
他的手指修长,指甲修得整整齐齐,指尖因为长期碾茶、捻笔磨出了一层薄茧。
棋子在他指尖转了半圈,然后稳稳落在棋盘上。
左下角,星位。
两手棋,不到一分钟。
观战席上,顾老靠在椅背上。旁边的陈老压低了声音凑过来:“小陆这起手”
“别说话。”顾老打断他,眼睛没离开棋盘。
陈老咽了口唾沫,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。
他是茶道宗师,对围棋不算精通,可他认得顾老头这个表情。
老爷子上次露出这个表情,还是在日本热海。
第一届围棋擂台赛第13局,华夏队主将聂先生迎战已六连胜、气势正盛的日本超一流棋手小林光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