恪王的虐杀,否则……不管大衡女帝如何打算,恐怕旧西梁人都再无除了战斗以外的出路。
&esp;&esp;宁问天还记得听到新朝初立时崔平生的反应。这位老将先是一愣,大笑三声:
&esp;&esp;“大夏没了,哈,好哇!活该,活该!是他们自作孽!他们应得的!”
&esp;&esp;紧接着单目瞪起,呼吸愈发急促,竟更为忿忿:
&esp;&esp;“但是大衡,难道大衡,就一点儿罪过也没有了吗?还不是一样用了那些叛徒!”
&esp;&esp;然后第二日晚上,崔平生便带着宁向舟和郡主,背着自己去宁州屠了恪王府。宁问天一听到消息,马上联络花玉白,请她去安抚宁州州牧韩维永;待到郡主再次浑浑噩噩地回来,将小辈支走后,宁问天看着崔平生,半天没有说出话。
&esp;&esp;她本以为关于“复仇”,小辈们不知道许多事也就算了,而她们——她、崔平生、花玉白——宁府三领头至少是达成了某种共识的。如今看来,并不是她想的那样吗?
&esp;&esp;“老崔……我知你愤恨,夏圣宗之子被软禁在宁州,我知你要忍不住!但新朝刚立,我们的人就做出这种事来挑衅新朝……你是觉得我们在荣州的十余年积累,已足够我们对抗整个中原?”
&esp;&esp;“未尝不可一试!”崔平生早有打算,他低头看看自己满是老茧和伤痕的双手,浑身血液都在沸腾,直直对上宁问天的眼:“家主,你是和平日子过得太久了!我们如今在荣州控着一切,正因为新朝初立、内部不稳,才要打他个措手不及!别的不说,至少荣州独立,毫无问题!”
&esp;&esp;“所以你想法子将宁安郡主骗去宁州,要逼她同意你这样复仇,你就能以郡主的名义清洗荣州,让荣州直接自立。”
&esp;&esp;宁问天目光灼灼,而崔平生仍不后退。
&esp;&esp;“哈!家主何苦明知故问。郡主是西梁最后的血脉,竟如此软弱,我只想激她快些站起来!西梁人就该自立,这有错吗?大夏人将西梁人如此赶尽杀绝,难道我们还能继续后退吗!家主,若程将军还在,他会后退吗?小程将军她会后退吗?为何到了你,便要从长计议、一等再等?!”
&esp;&esp;那句“小程将军”一出,宁问天脸色微变,手中的念珠瞬间被捏紧。
&esp;&esp;崔平生看到家主刹那间的动摇,他的胸口更是起伏不断。
&esp;&esp;“我自知没有家主你能洞察人心,但排兵布阵,家主断不如我。郡主不能再颓丧下去了,那样毫无用处!还请家主费心,早日将郡主拉到我们这边来,早作准备才是。”
&esp;&esp;……是吗。这真的是西梁人最好的出路吗,凭借武力全然独立,与新朝对抗?
&esp;&esp;她倒是想借着大夏已亡、新朝新立,看看还有没有新的可能。毕竟若是以过去大夏的方式,定是马上就会派人前来镇压了,可是新朝却迟迟没有动静。
&esp;&esp;话到嘴边,到最后宁问天还是什么也没有说。毕竟他们这群人从最开始,就是因为复仇才走到一起的。西梁人本就势微,宁问天自知,她不能主动做内部分裂之事。
&esp;&esp;她只是捏紧了念珠,闭着眼,缓缓转了几颗珠子。
&esp;&esp;崔平生离开后,宁问天控着轮椅,缓缓出了宁府中殿,到了山脚下。她往左侧一绕,狭窄的小道通往宁府的后山。顺着不平整的小道走到尽头,在山崖旁侧,以大大小小的石头堆成了一个石阵,石头上面刻着不同大小的、各式各样的山纹;最里面的石台上还立着十分少见的几块红石、黄石,上头刻着不同的云纹。
&esp;&esp;西梁人死后,魂归山,名归尘。不会像中原人那样立牌位,只会像这样打磨一块石头,上刻山纹或者云纹;也没有祠堂供奉,只会将这些石头堆在崖边,或堆成不同的石阵,或摆于石台,让逝者回归山神。
&esp;&esp;宁府后山中有十几个这样的石阵堆,还有两处石台,都是生者为她们认识的死难者堆起来的。宁问天慢慢走过了许多个石堆,停在了最里面的一处石台前,石台有两层,上头分别摆着几块黄石和几块红石,打磨精致,统一面向西方,经过长年的风吹日晒,几块石头都有些泛白了。
&esp;&esp;西梁人虽不刻死者之名,生者却会记得自己为送死者而亲手打磨的石头,就像这一块——宁问天轻轻抚摸石台上一块椭圆的红石。这块红石,不同于其他石头的粗糙,已有着一圈光滑的摩痕,摸起来冰凉圆润,像是在握着谁的手。
&esp;&esp;宁问天记得那只手……那只手惯于拿一柄红缨枪,掌心布满硬茧。
&esp;&esp;——你年纪都比我还小,怎么会成为我的姨娘?还、还怀了孩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