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时间有点唏嘘。
但是艾德里安很快调整了自己的表情,歪唇一笑,问道:“你不怕这个相同的地点会发生相同的事情?”
我微笑,直视着他深不见底的阴郁眼眸。我们的眼眸都是深褐色的,这是福蕾家族的遗传。不够美丽,是不是?
我说:“我相信哥哥会明白什么才是目前我们所面对的头等大事。假如未来有一天拜恩王国都不存在了,那么谁还能够坐上这个已经不存在的王座呢?”
艾德里安一时间没有说话。
我也不想再跟他表演什么茶艺了。我干脆地抛开了之前那些虚假的伪装,坦率地说道:
“而且,我能够击败你一次,就代表着我能够再击败你第二次,第三次……无论再来多少遍都是一样的。哥哥,你相信我吗?”
艾德里安猛地抬起眼眸,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。
我也毫不示弱地直视着他。
片刻之后,艾德里安仿佛从我的表情或者态度里读出了一些什么,他忽然一仰头,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多么遗憾——”他大笑着说道。
下一秒钟,他的笑声倏然一歇。
他的目光重又越过了我的肩头,直视着我身后谭顿公爵的方向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我曾以为我从高塔里放出的,是一具美丽精致的木偶……”
我:“……”
啊骂我就骂我,盯着谭顿公爵是几个意思!几个意思!
我的哥哥脑子是不是真的瓦特了!刚刚骂谭顿公爵的时候,他是看着我说的。现在他开始骂我了,又要盯着谭顿公爵说!嘴巴上口口声声说着谭顿公爵多危险多可恶,可是他下意识的反应又要将我和他捆绑起来!
对你妹妹有点信心好伐?!你妹妹作为未来的女王难道就不能独美一下吗?!
可是艾德里安自然是不知道我内心的这一番咆哮的。
他好整以暇地缓缓朝着我身后的谭顿公爵露出一个难解的笑容,说道:
“……现在我才知道,我所放出的,是饥渴的怪兽,贪婪的恶魔——”
我:“……!!!”
我拳头硬了。
可我的拳头还没有秉承着它自己的意志,飞向哥哥面门的时候,我就听到哥哥继续往下说:
“哦奥利弗,你以为接下来你会很顺心如意吗?那你就错了……”
谭顿公爵冷哼了一声,似乎不动声色地在注视着哥哥的表演。
哥哥也不在意他这种冷淡的反应,继续说道:
“你要知道福蕾家族的人,心底都带着多么巨大的贪欲……那是无论谁用金钱、权势或者感情,都填不满的黑洞……”
说到这里,他居然收回视线,飞快地瞥了我一眼,又重新将视线投向谭顿公爵。
“这是我们的血统里,与生俱来的东西。”他说。
“伊萨多拉不可能弥合这样的黑洞……到了你这里,也一样不行。”
他忽而勾起唇角,足够恶毒地笑了起来。
“懂吗?我们都是一些只知索取、而不懂回报的怪物……”
“……祝你好运,吾友。”
谢特,我再也忍不住了!
我一抬手,右手中依然还紧握着的那柄手枪“银色深海”就一鼓作气地顶上了艾德里安的胸口!
艾德里安为之一愣!
因为他站得离我够近,所以我这一抬手,他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,黑洞洞的枪口就直接抵在了他的胸前。
他的笑容和语声一起冻住了。
我直视着他,懒得再作掩饰,恶狠狠地瞪着他,说道:“收起你那些不知所谓的屁话吧!哥哥!”
我咔哒一声,拨弄了一下击锤。
“我是打算赦免你,但这并不代表我作为新的女王,就要忍你的气。”我说。
“我依然可以左右你的生命,我亲爱的哥哥。”
艾德里安盯着我。他的下颌绷得紧紧的,因为竭力低着头想要观察我的一切表情变化与动作,他在下颌线那里甚至绷出了几道皱纹。
他看上去又苍白,又苍老。
他再也威胁不到我了。
换句话说,他现在甚至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。
虽然他依然竭力维持着他身为国王的体面,身躯尽管微微颤抖着,却仍然控制着双臂,没有举手作投降姿态来避免我开枪。
……还算有点儿骨气,是吧。
我忽而朝着他弯起眉眼,灿烂一笑。
……同时扣下了扳机。
咔哒一声。
这一枪是空枪。
艾德里安陡然咚咚咚一连后退了好几步,惨白的脸上渗出冷汗来。方才那一瞬间突然袭来的、生命将尽的巨大恐惧,应该是到了此刻才一起涌上来主宰了他。
谭顿公爵啪地打了一声响指。那两名刚刚在王座之后准备逮捕国王的精英卫士及时从门外冲进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