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前醒醒神。
叶勉已经睡懵了,迷迷糊糊坐起身,外间的小太监已经进来,正在服侍太子重新梳头更衣。
邶云霁回头出声催他,“还不快起来?一会儿护陵将军带着陵卫们迎上来,一掀帘子,正把典仪官堵在被窝里,你脸上羞不羞?”
叶勉匆匆洗了把脸,换好衣裳,刚整理好衣襟,就听外头一阵沉闷的马蹄声滚滚而来,由远及近,震得车壁都在微微颤抖。
帝陵护陵将军与陵署令并辔而行,身后带着八百陵卫前来接驾。
两位大人策马至太子金辂一丈远处,齐齐翻身下马,跪地朗声道:“末将护陵将军许镇山,陵署令周怀远,恭迎太子殿下!”
后面的一队陵卫身着甲胄,也齐刷刷跪倒叩拜,甲叶碰撞声与火把噼啪声混成一片,气势慑人。
小太监打开金辂车门,赵合平步出门帘,站在车辕上肃然代储君传话:“殿下口谕,诸卿护陵辛劳,免礼,即刻随驾入陵。”
叶勉悄悄撩起车帘一角,朝外头看去,只见外头火光如龙,蜿蜿蜒蜒,将官道两旁照得通明。
两位大人,一着明光铠,一着绯色官袍,二人叩头谢恩毕,翻身上马,许将军扬手一挥,沉声喝道:“起驾!”
几百陵卫高举火把,在最前方开路,护着太子仪仗,浩浩荡荡向皇陵行宫驶去。
距行宫还有两公里,道旁便已跪满了陵户。黑压压的人群绵延里许,男女老幼皆伏身于地,额头贴着泥土,寂静无声。
行宫正门早已洞开,太子金辂缓缓驶入,在正殿前停驻。
殿前廊下,一盏盏青纱宫灯悬垂而下,在夜风中微微摇曳。烛火昏黄的光晕,将整座殿宇衬得肃穆而安宁。
行宫的总管太监带着一群宫人,激动地给储君磕过头后,虾着腰毕恭毕敬地引着太子往斋宫行去。
叶勉退入东宫属官一列,和柳京轩紧紧地贴在一处走着。
柳京轩眼神发毛,他们这一路上,也有人给他们讲“规矩”。
赵合平有太子镇着,与叶勉说的都是些不疼不痒的皮毛,听着和逗孩子似的。
可给他们讲事的那位老太监,八成是存心吓唬他们解闷儿,下嘴没轻没重的,专捡渗人的说!
老太监嗓音又尖又细,夜风里一飘,别说给这些文官们吓得脸色发白,连他们身边骑马的年轻武将们,都后脊梁直嗖嗖冒凉风,一个个绷着脸,不敢往暗处瞧。
这陵区的行宫,因建在荒山野岭上,占地极广。
白日里瞧着殿宇巍峨,只觉气象庄重,可到了晚上便无端地阴森起来。
正殿后头,古柏参天,殿与殿之间的廊庑下,挂着一溜青色素灯,光影明灭间,雕梁壁画上的仙人、神兽被映得忽隐忽现。
叶勉和柳京轩跟两个,胳膊挽着胳膊,死死地掐着对方的小臂,头都不敢抬,只管闷头跟着人群往前走。
好不容易步行到了斋宫,俩人抬头一看,两侧夹道上一排排石像生森然矗列。
青灯将石像的轮廓照得棱角分明,可眼窝子里却黑洞洞的。
两个大小伙子,登时膝盖一软,险些把对方的手臂掐青了,才没跪下。
储驾入了斋宫,太常寺的礼生,急急引太子往净殿去行沐身之礼。
两排太监宫女捧着净手盂、香炉、香汤、沐帕、素服等物鱼贯而入。
斋宫内外,各司其职,全都忙碌起来。
东宫舍人们也趁这空档,赶紧重新梳洗更衣。
这一路上细雨不断,大家虽都披着雨具,可也从头到脚都洇得潮乎乎的,靴底更是糊了一层烂泥,狼狈不堪。
叶勉因为乘车而来,身上干净,便被太常寺执事官先行带去静殿忙活。
行宫里的宫女太监不多,如今都紧着储君和跟来的重臣们伺候,年轻官员们少不得要自行张罗。
好在行宫侍卫们极尽热情,又是帮忙抬热水,又是送帕巾、香豆。临了,还塞给他们半口袋桃花盐炒松子,叫他们闲时打牙祭吃。
舍人们拱手谢了又谢,转身关了东庑房的门,却没半句好话。
“这群看坟的还算懂事。”
“倒是会挑便宜东西做人情”
这两日,行宫里的侍卫不少都是陵卫调来当差的。
陵卫虽也是吃皇粮的,日子却极其苦闷,一眼到头的差事,没什么升迁的指望。
每日对着那些不会动的石头,巡逻的路线几十年不变,枯燥得能把人逼疯,跟那些不能动的石像生也没什么分别。
所以陵卫们最盼着的便是皇帝来亲祭,那是他们为数不多能露脸的机会。
若能在差事上表现得出挑些,叫上头贵人瞧见了,兴许便能调离这死气沉沉的地方。
寻常卫所也好,刹血边关也罢,都强过在这阴森森的石头堆里熬成活死人。
东宫的这群年轻舍人们,走在哪都是香饽饽,早被人巴结惯了,向来目中无人。陵卫们这点殷勤讨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