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年
正月初一,晨光初亮,庄府门前已是车马如流,轿子如云。
族亲们每房都携着几大车的年礼而至,管事手里的礼单摞得老高,仆从们卸货的卸货,登记的登记。车上码着锦缎绸罗、金银器皿,箱笼上系着红绸,晨光里晃得人眼花。
按礼数,出嫁的女儿本该初二才回娘家拜年,可今日荣南亲王要来府上,各房的姑奶奶们便也顾不得规矩,初一就带着女婿、外孙们匆匆往回赶。
夫家那边非但没有半句阻拦,反倒一个劲儿地催着早些出门。都盼着能借着这趟拜年,和王府攀上几分香火情分。
街坊四邻驻足看热闹,无不艳羡道:“这才是正往高处走的人家,顶顶兴旺的光景呐!”
庄老太爷穿着簇新的紫红团花袍,带着几位族老,精神矍铄地端坐在正堂上,瞧着外头满堂宾客,红光满面。
金陵各大商号的东家,不便在今日登门叨扰,却也早早遣了管事送了年礼。
庄老太爷随手翻了两下礼单,吩咐管事:“叫几个妥帖的小厮再往前去迎迎。”
管事忙回话,“回老太爷,早早就在公主府外头安排了人,车驾一动,他们即刻飞马回来禀报。”
正说着,廊下一个小厮小跑着来回话,“老太爷,亲王仪驾动了,估摸着再过两刻钟就到!”
庄老太爷笑得合不拢嘴,几位族老也站起身,“走吧,我们出去迎去!”
庄府门前噼里啪啦响起爆竹声。
荣南亲王的车驾缓缓停稳,庄府的小辈们忙前忙后,亲自去放置脚凳、弯腰掀车帘。
今日是初一,驸马要陪公主过年,因而只有庄珝带着叶勉和庄瑜、庄珩来了庄府。
几人被庄氏族人簇拥着,殷勤地迎进正堂。
庄珝坐在上首,庄老太爷先领着阖府族人,依着规矩行大礼参拜。
庄珝受了礼后,携着叶勉走到庄老太爷和祖父跟前,弯腰揖了个家礼。
庄老太爷紧忙伸手扶住,连声道:“可不敢!快起来快起来!”
一番见礼寒暄,庄老太爷拄着拐杖,亲自带着叶勉认人,一一指给他看:“这是你大伯公,这是三叔公,这是五叔公。”
叶勉挨个拱手行礼接着是各房的长辈,堂伯、堂叔、堂舅,乌泱泱一屋子人。
叶勉就感觉自己眼前走马灯似的过着人,看的他眼花缭乱。
他可算见识到什么是人口兴旺的大族人家了,这一房那一房,这一支那一支,七亲八戚,辈分复杂的像老树盘根,数不清有多少根须。
认完了男客这边,早有几位珠翠金钗满头的夫人候在门口,满脸堆笑地领着叶勉去后院。
后院正厅中,庄太夫人带着十来个太太、夫人候在门口。
依旧是庄珝先受她们的礼,才带着叶勉行家礼。
厅里珠翠环绕,衣香鬓影,女眷们比男人们更擅暖场热络。这个喊叶勉“侄儿”,那个叫“外甥”,满屋子笑语。
女眷这处,自然不能让叶勉白白叫人,各房的见面红封儿都在这些主母手里,一个接一个地往他怀里塞,收的叶勉手软。
红封儿个个鼓鼓囊囊,庄瑜眼气,酸道:“早先就说让你带个笸箩来,你还不信,这下好了,两手都抱不住了吧?”
女眷们哄声笑开,庄瑜的二婶娘笑他:“日后你和珩哥儿把媳妇带回来,婶娘也给包大的!”
庄太夫人满鬓满白,抓着叶勉的手坐在她身边,不肯松开,左一句右一句地吩咐丫鬟,给他抓糖拿点心,沏最好的雨花茶。
屋子里的婆子丫鬟们,也都一身新制的冬衣,头上戴金钗,手上挂碧镯,格外精神体面,皆殷勤地围在叶勉身边,递手炉、捧茶盏,十分恭顺。
庄珝的大伯娘坐去叶勉另一边,笑盈盈说道:“前几年,我还与太夫人私下嘀咕,咱们珝哥儿这等品貌人才,心气儿又那般的高,可上哪里找可心的媳妇去?除非能去天上扯个神仙下来,不然,将来不得当一辈子旷夫啊?”
说到这儿,她满眼欢喜地端详着叶勉,赞叹道:“如今啊,我才知道这什么是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!可不就让他从天上扯了个下来——”
厅里女眷们都笑得前仰后合,纷纷赞道:“可不就是——瞧瞧这眉眼,跟画儿上描出来的似的。”
叶勉被长辈们调笑得耳朵尖微红,庄珝坐在一旁,嘴角微微扬起,也不替他解围。
今日要在庄家吃两宴。
午宴设在正堂,庄老太爷领着族老们作陪,席面儿一点不比长公主府里的差,南肴北馔、海陆并陈,应有尽有。
席间叶勉和庄珝都饮了酒,宴后,庄家小辈领着二人去早已备好的院落歇晌。
院子清幽静谧,一草一木都透着讲究,屋内陈设也件件精致,可见主人用心。
庄家几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少爷,一边往回走,一边挤眉弄眼地偷笑。
其中一个忍不住艳羡说道:“做三叔的儿子可真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