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,扰了这番好兴致。”
萧钰立在窗前,鬓边那朵芍药格外艳丽,烛影映得她双颊酡红,像浸了层薄霞,眸中的清冽被酒气蒸得柔了些,宛如冬雪化在春水里。
她莞尔:“尝过今年秋天的桂花酿么?我尝了,比宫里的还甜。”
话语的尾音被酒气浸得发哑。
不知这话刺激到他的哪根神经,贺修筠走近她,也不说话。
两人陷入了沉默,萧钰也不出声,偏她还望过来,杏眼里裹着潋滟的醉意,勾得人心慌。可落在贺修筠眼中,又是一番别样的意味了。
仿佛萧钰是在挑衅他。
贺修筠盯着那双如涳濛山色的无辜眼睛许久,缴械般低下头:“你别这样看我。”
下一刻,他忽然抱起她,托着将人放在案几上。
萧钰的膝头抵在他的腰间,裙摆扬动时扫翻了桌案上的两盏酒,桂花香甜混着酒渍在地板上蜿蜒成痕。
他身量很高,此时也只能仰头才能看到她的眼睛——最受不了萧钰这样,被这双眼睛一看,什么嗔怒质问的话也说不出口了。
贺修筠抱着萧钰,埋在她的颈间,认真道:“那日在香云寺,我就当你那话是答应与我私定终生了,所以不要同旁的男人这样了。”
“好不好?”他轻声央求。
谁也未曾想到贺修筠上来就这般直白。
萧钰意识到不对,刘翎冉还在房间里,她下意识地推开贺修筠,让人不要说下去了。
贺修筠动作倏然顿住。
角落的百叶柜里发出一声轻响。
贺修筠目光如刀扫向角落,随即走近拽开柜门,里面的人还在扒着柜门听外头的动静,顷刻失了力,身形没稳,一跟头栽在他的靴面上。
刘翎冉被一只手拎着后颈衣领提了起来,冰凉的刀刃抵在她的脖颈处。
她尴尬看着贺修筠,僵硬地说了句:“晚上好啊……”
贺修筠:“…………”
他松开了刘翎冉。
“躲起来只是怕你冲动,上来砍我两剑。若没什么事,我就不打扰你们了。”刘翎冉一边讪讪道,一边向门外退去,临走时还不忘关上门。
屋门叩上,徒留一室寂静。
“我想你是误会了。”萧钰语气平和,如窗外那方映着灯影的平静湖面。
她的眼尾扫过贺修筠紧绷的肩线,一五一十解地释:“今日是安国公主的邀约,同我游湖的人也是刘翎冉扮的,从没有过旁的男人。”
贺修筠闷声闷气:“骗人是狗。”
萧钰上前揽腰抱住他,笑道:“狗才不会骗人,你还未见过我府上那两只小犬,可爱得紧……”
说到狗他又不高兴了。萧钰取了两只新的酒盏,倒了桂花酿,想着将人哄好。
她很享受拿捏他的情绪,又带了些恶趣味,老是将人哄好后,借着醉意不经意间抛出新的话头……惹得他不爽后,又给颗甜枣捋顺了毛。
星河在湖面碎成银鳞,萧钰歪头望向夜空那片灿灿的星子。
贺修筠循着她的目光:“在看什么?”
“看星星,看月亮。”萧钰悠悠道。
贺修筠:“我在北疆也时常看月亮,不过那儿的月亮又冷又远,不如上京的好看。”
“传闻今日,天上的仙子会和情人相会。”她又收回视线看着贺修筠,“你老是盯我做什么?”
那双眼里盛了澹澹水色和月色,贺修筠沉声笑道:“天上没有仙子。”
萧钰反驳:“有的。”
“没有。”
天上没有仙子,地上有。
“我说有就有。”萧钰喝着喝着就醉倒了。
贺修筠深谙她的酒量,无奈摇摇头,端来醒酒汤一勺一勺哄着喂她喝下。
侍女伺候萧钰更衣睡下后便退了出去。贺修筠进屋,望着榻上恬静的睡颜,她许是困极了,没像上次过生辰那样缠着他闹。
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,贺修筠却说个所以然来。
夜色寂寂,亥时将尽,先前如织的人群渐次散去。
裴令舟坐在小木舟船头,这画舫四面环水,唯有划小舟才能靠岸,他专门蹲守在此,帮着贺修筠盯着可能溜出来的“某个月白袍男人”。
贺修筠进画舫好一会儿没动静,裴令舟依旧不敢松懈。蓦地,朱漆门“吱呀”开了条缝,有人扒着船舷往下面的小舟上溜。
他看得真切,那人穿一身月白锦袍,身形瘦小,瞧着像个花架子,跟探子说的特征分毫不差。
裴令舟二话不说,纵身跃往那人攀着的船舷边,剑刃出鞘寒光一闪,他沉声威胁道:“下来。”
那人似乎没反应过来受了惊,手一滑掉进水里,扑腾两下冒出头,抹了把脸就往旁边小船游。
裴令舟哪肯放人,踩着船头追了过去,见对方刚爬上船,抬剑就要将人制服住。那人反手一抄,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,劈头盖脸砍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