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年新愿
宫中各处廊下早早挂起了绛纱宫灯, 尚衣局送来了新制的锦衣,宫人们清扫庭除,张贴桃符, 连空气里都飘着年味。
所有朝事都被年味冲散搁置。
前两日, 关于北疆一事尚未商议出一个结果,倒牵连出了今夏江南因贪污河工银导致堤坝溃决,百姓死伤, 还有齐王也无端卷入其中。
朝会过后,发生了两件大事。
一件是镇国公姻亲江南吴氏被捉拿抄家, 押入天牢,待到年后审理;另一件则是安国公主和薛驸马和离。
腊月二十九这天,百官休沐, 各个公府收到了来自宫里的年礼。
一大早,皇帝带着一众宫人祈神祭祖,午时的团圆饭特意设在了明德帝日常起居的养心殿偏殿,以示家宴之意。
明德帝端坐主位,左侧是陈皇后和淑贵妃,萧钰则和萧懿恒、萧懿姝坐在另一侧。
“皇兄,恕臣弟来迟了。”殿外一人姗姗来迟。
萧钰抬眼望去, 随后微愣了一下,前些日子在朝会上, 齐王和薛傅延一事还没有结果,今日明德帝宴请了萧随, 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。
转念一想, 齐王萧随毕竟是明德帝的亲兄弟, 也是瑞王落马后为数不多的亲人, 加之明德帝并不知晓萧随和淑贵妃的私情, 平日里也鲜少一同话家常,今日倒是一个不错的契机。
萧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淑贵妃,她依然面色如常,就是唇角勉强多扯了一个微笑。
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时候正好,快坐下。”明德帝笑着招呼齐王。
齐王也不拘谨,径直坐在了淑贵妃身侧仅剩的一个空位上。
萧钰笑着颔首,给齐王打了个招呼,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明德帝。
京城的春日还远,可父皇还不知晓,您头上的春天已经来了。
殿内暖意融融,灯火映照着满桌珍馐,气氛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慎。
半年边关风沙,将萧懿恒原本属于储君的矜贵之气磨去了不少,肤色微深,下颚线愈发硬朗,举手投足间添了几分利落。
“恒儿在北疆辛苦了,瞧着清减了些,人也更精神了。”陈皇后夸赞道。
明德帝难得慈爱地看着他,亲自为他布了一筷羊肉,“这是你素日爱吃的,宫中膳房的手艺,尝尝可有变化?”
“谢父皇母后,儿臣吃惯了北疆饮食,如今再尝宫中滋味,依然是回味无穷。”
明德帝笑着,又开口问起了北江军务:“朕听闻冬月漠北雪灾,有几个回阙部落不安分,你身在营中,观我军士气武备如何?”
萧懿恒放下筷子,从容答道:“回父皇,今年雪灾确有其事,有几个小部落试图南下劫掠,都被边军击退,儿臣观我军士气高昂,操练亦不曾懈怠,只是北将军队部分军械有老旧之嫌,尤其是弓弩和甲胄,儿臣已据实呈在奏报之中。”
“此外,边塞苦寒,要是能适当提高戍边将士的粮饷和抚恤,必定能更定军心。”
明德帝微微颔首,眼中闪过一丝考量,未置可否,只道:“此事朕已知晓。”
“欸——皇兄,今日过节,暂且不谈军务,恒儿也别这么严肃。”齐王适时打趣道,“北疆风物与京中大不相同,尤其是天空壮阔,能见长云落日,多讲些给钰儿和姝儿听听,她们还不曾去过那边。”
齐王一语带离了敏感的军务,只谈风月,气氛稍有活络,萧懿姝也点点头:“是啊皇兄,我和皇姐很少离京,更别谈去那么远的地方了,你快讲讲。”
“确实如皇兄所说,北疆天高地阔,入夜后星河低垂,非京中所能比拟。”
“哦?入冬后那边的人都野物穿毛皮吗?你可学会了骑马射雕?”
萧懿恒被萧懿姝逗得唇角微扬:“突阙的部落牧民确实是穿野物毛皮这般生活,边陲的大夏百姓种了不少棉花,足以御寒。皇兄骑术倒还尚可,射雕却非易事。”
几人就这样一边闲聊,一边推杯换盏,一顿饭吃得和和美美。
除夕傍晚,宫里更是热闹非凡。
明德帝在太极殿设宴,百官朝贺,丝竹管弦不绝于耳。夜幕降临,千盏明灯将宫城映照得如同白昼,烟火在夜空中次第绽放,宛若绣锦铺陈。
宫内宫外,共贺新岁。
这算是今年以来最平静的一场宴会,从头至尾没出什么幺蛾子。
萧钰心里暗嘲,今年来明德帝几番设宴,哪次没有出点意外。美其名曰与民同乐,非要宴请一众官员入宫。朝臣好不容易有个年节,还要进宫赴宴,奉承皇帝几句。
宫宴散得早,萧钰和陈皇后回到坤宁宫守岁,初一又在宫里请安祈福,直至初二才回公主府。
府中也早已装扮一新,她换下繁重的宫装,披了件日常的银狐斗篷,独自坐在暖阁里,就着灯火翻阅书卷。
偶尔传来外面的更鼓和隐约的爆竹声,衬得府内愈发宁静。
她很清晰地听见了后院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