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呼:“多谢贺将军留步,一直想找机会与景世子单独聊聊,可惜宴席上人多眼杂,不方便。”
说着,他望了一眼萧钰离开的方向,目光落在那道正被侍女扶着登上轿辇的身影上,停留一瞬便收了回来,脸上的笑意更深:“那位就是大长公主殿下,相传是您的未婚妻吧,她真美丽。”
景珩没说话,阿什那默措觉得气压有些低,他解释道:“哎,贺将军别误会,在我们草原上,从不吝啬对美丽女子的夸赞,这是我们的风俗,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说罢,他又补充了一句:“殿下确实好看,我以长生天的名义发誓,这是真心的夸赞,绝无冒犯之意。”
景珩沉默了片刻,远处,萧钰已经上了轿辇。
“使臣,既入京,便入乡随俗,您此举是对大夏女子的无礼。”他的声音清冽微冷,带着赤裸裸的警告。
阿什那默措眨了眨眼睛,像是没听懂,又像听懂了装不懂,景珩没有给他继续装傻的机会,微微颔首,算作告辞。
“我曾在北疆与贺将军交锋过几次,将军用兵如神,回阙上下无不叹服。”
阿什那默措看着他,别扭地笑了:“临走之前,我有个不情之请,将军若得闲,我想请将军喝杯酒。”
景珩看了他一眼,目光平静如水,片刻后,他点了点头:“好,使臣定好日子派人知会一声便是。”
“殿下还在等我,您随意。”说罢,他转身大踏步离去,登上转角方才那辆停留片刻的马车,消失在风雪里。
阿什那默措站在原地,目送马车消失的地方,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起来。他身旁的随行凑上来:“大人,这贺将军好像不好对付。”
“皇帝好对付就行了。”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殿,殿内的灯火已经灭了大半,只剩几盏还亮着。
接待使臣的头一日其乐融融,夜里,皇帝派金吾卫将三十余人送回到专门安置的住处。
寒风吹拂,细雪无声。
景珩将萧钰送回府后,萧钰问他:“那位使臣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请我喝酒。”他回答。
萧钰感到莫名其妙。
景珩脱下沾了雪的大氅,随手挂在衣架上,坐在桌边看着她的眼睛:“不是冲我来的,是冲大夏来的,求和是假,探路是真,他们在边境吃了败仗,想换个打法。”
“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?”
“回阙此行来了三十余人,掀不起太大风浪,除非从皇帝身上下手。阿什那默措今夜递交了国书,礼部说随行的还有三十匹汗血宝马,一批金银,外加一张白狼皮,那张狼皮我让人去看了,并非猎的,是养的。”景珩道。
萧钰不解:“养的?”
“白狼在回阙被视为神物,寻常猎户不敢动,能养白狼的只有王庭,且数量稀少,他们把神物都舍得送出来,可见这次求和并非临时起意,明显为蓄谋已久之举。”
萧钰难以置信:“你是说他们早有准备?甚至预料到了此次战败和进京求和?”
“回阙这些年屡次犯边,每次都被打回去,他们不缺士气,缺的是打仗的脑子,或许这回他们学聪明了,不打了,改为和谈。若谈成了他们能从大夏拿走比战场上更多的东西,谈不成也能摸清大夏京城的底细,这些东西远比几座城池值钱。”
萧钰沉默了。
她当然知道这些,景珩能看出来的,一点她也能看出来,可萧懿恒不会听这些。
皇帝需要这场求和,北疆平定,他需要一个万邦来朝的局面,回阙使臣来得恰是时候,像是一剂刚好对症的药。
至于这药是治病的还是催命的,他顾不上了。
景珩道:“礼部的人这回让我在接待使臣的宴席上露面,这也代表皇帝的意思,说白了,就是让我去当门神。”
萧钰明白事实便是如此。
有“贺将军”这个人在,回阙使臣万不会在皇帝面前行逾矩之事。
她提醒:“对了,齐王行刺未遂,不会善罢甘休,齐王府上最近有动静,具体是什么还没探到,你也让人盯着,别让他趁乱搞出什么事来。”
“好,料他也没有把那么多影蝎卫带进京城的胆子。”
齐王若是真安分,就不会选在回阙使臣进京这个节骨眼上有动静。他在等什么?
萧钰脑海里将所有的线索一条一条理出来。
齐王、回阙使臣、皇帝……这些名字就像棋子一样,合在一起就是一盘黑白落子的残局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,越下越大,欲将整座京城都裹进一片茫茫的白里。庭院里有一株落雪的红梅。
花开得真好啊。
大雪封了路,回阙使臣在京中足足待了十日。
最后两日,礼部官员设了饯行宴,宴席将散时,阿什那默措没有立刻回驿馆,他带着两名侍从亲自去了紫宸殿,说是临行前要亲自拜别大夏皇帝,以表回阙诚心。
萧懿恒在偏殿见了他,谈了小半个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