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寿宴
帖子送到贺府的时候,我和贺璟正在后院练箭。
云枝捧着两张洒金帖子小跑过来,脸上带着为难:“少爷,小姐,东宫送来的请柬……太子殿下寿辰宴。”
我一箭刚搭上弦,闻言手一抖,羽箭“嗖”地斜飞出去,钉在了靶子边缘。
“太子过生日?”我放下弓,眉毛拧成一团,“关我什么事?我跟他又不熟。”
贺璟接过帖子扫了一眼,神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“必须去吗?”我凑过去,试图耍赖,“阿兄,就说我伤还没好透,不能出门……”
“恐怕不行。”
贺璟合上请柬,声音很稳,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,“储君寿辰,亲自下帖,不能不去。何况贺府本就在风口浪尖,若再缺席,便是公然不给东宫颜面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我,眼神有些凝重:“锦儿,往年太子生辰,宴请的多是东宫属官和亲近世家,但今年不同。他把帖子送到贺府,把你也算上了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,又是个鸿门宴。
“太子和晋王如今形势,”贺璟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东宫此举,绝非寻常。我觉得这顿饭……也许,不只是吃饭。”
我沉默了。
猫儿不知从哪里钻出来,蹭着我的脚踝,“喵”了一声。
我弯腰抱起它,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它颈后的长毛。
烦死了。
……
三日后赴宴,云枝给我梳妆。
“小姐,戴这支红宝石的吧?喜庆,又不会太张扬……”
“太显眼了。”我说。
“那这支点翠蝴蝶的?雅致……”
“太精致了,像要去争艳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,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妆匣。
然后,定住了。
妆匣最里层,那支白玉木槿簪安静地躺着。玉质温润,雕工简洁,花瓣舒展。
是上元灯节那夜,杨广为我插上的那支。
鬼使神差地,我伸手拿起了它。
“就这支吧。”我把簪子递给她。
云枝接过,小心地簪进我梳好的发髻里。白玉衬着乌发,素净,却有种说不出的清冽。
我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别说,不愧是千年后能进博物馆的簪子。
确实好看。
马车在东宫门前停下时,外头已是车马喧阗。
我刚下车,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贺兄,萧姑娘,好巧。”
是裴文若,他和裴秀正从另一辆马车上刚下来。裴秀看见我,眼睛一亮,快步走过来挽住我的手臂:“你也来了!”
我有些意外,看向贺璟。贺璟显然也有些惊讶,但很快恢复平静,对裴文若点头:“裴兄。”
“看来今日这场宴,请的人不少。”裴文若意有所指。
正说着,又一辆马车停下。
是独孤家的马车。
独孤明月扶着侍女的手下车,看见我们微笑点头,独孤明瑶跟在她姐身侧,安安静静行礼。
几乎是前后脚,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。宇文成都勒住缰绳,利落地翻身下马,大步流星走过来,咧嘴一笑:“哟,都到齐了?”
贺璟的眉头微蹙。
独孤家、裴家、贺家、宇文家……太子这次,把朝中几支没公开站队,甚至有几家暗地里已偏向晋王,却又实实在在握着兵权、在朝堂说得上话的势力,都“请”到了门口。
不过太子到底要脸,请的都是各家正当年的小辈。
像独孤罗(独孤姐妹俩的父亲,皇后兄长)、贺弼、裴仁基、宇文化及那些真正掌着舵的老一辈,一个都没露面。
既探了各家风向,又不至于吃相太难看。
这哪里是寿宴?
分明是一场敲打。
他在提醒所有人,谁才是名正言顺的东宫之主。哪怕你心里有别的盘算,此刻也得站在这里,贺他的寿。
“萧姐姐——”
一个熟悉又刺耳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。
薛静姝穿着一身胭脂红绣金牡丹长裙,鬓边赤金步摇随着她的步子摇曳生辉。她笑吟吟地走过来,目光在我们几人身上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我脸上。
“萧姐姐从陇西回来,静姝都没来得及去探望。”
她上下打量我,眼神在我发间那支木槿簪上停顿了一瞬,笑意更深了些,“姐姐这身打扮……倒是素净。是在陇西待久了,不习惯长安的繁华了吗?”
这话听着关切,实则句句带刺。
哦对了,薛家,我母家,太子麾下头号冲锋枪。
“劳妹妹挂心。”我平静道,“陇西事务繁忙,不及长安悠闲。至于衣裳,太子殿下寿宴,主角自是殿下,我等宾客,朴素些方是礼数。”
裴秀立刻接话,声音清脆:“就是!寿星最大嘛。薛姑娘这身红彤彤的,不知道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