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书刀我(3/4)
银刀切得太规整了,边缘齐整,肥瘦均匀。他片肉的动作,不急不慢,刀尖顺着纹理走。
他就在我旁边,隔着半臂的距离。还在呼吸,还在说话,还在用那把银刀把羊腿上最嫩的部位剔下来、放进我碗里。
我无意识地、极慢地,往他那边挪了一寸。袖子蹭着他的衣摆,是极轻的一声窣响。
他没有回头,但他握着银刀的手,顿了一瞬。然后他的手,从桌面上放了下去,落在我刚才偷偷挪过去、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袖边旁。
隔着半寸,我能感觉到那上面传来的一点、若有若无的温度。
羊奶将尽,肉也上了三巡,连宇文成都都撑得吃不下了,正搁那儿摸着肚子消食。
摩诃擦了擦手,率先站起身。
“总是在屋里坐着也没意思,”他笑道,“四方馆后头有片演武场,不知各位可否赏脸,一起去转转?”
众人纷纷起身。
四方馆的演武场比我想的要开阔。
午后的日头偏西,光线是那种温吞吞的金黄色,把场边的草靶拉出长长的影子。靶立在百步外,箭痕累累,有些旧了。角落里堆着石锁、木人桩,还有几副蒙了灰的马鞍。
摩诃站在场边,环顾一圈,笑道:
“今日有幸,得见大隋英杰云集。前日麟德殿那场切磋,本汗看得心痒。只是那日是莎琳娜讨教萧姑娘,本汗不便下场。”
他语气诚恳,甚至带着几分武人见猎心喜的热忱:
“本汗麾下也有几个粗人,仰慕中原武艺久矣。不知殿下能否赏脸,让他们也领教一二?”
他说得客气极了。
“点到为止,输赢皆作笑谈,如何?”
杨广看着他,日头落在他侧脸上,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温雅笑意。
“可汗盛情,那便依可汗所言。”
摩诃闻言,朝身后左侧点了下头,一个铁塔般的汉子应声出列。
这人比宇文成都还高半个头,肩宽如门板,双臂肌肉虬结,皮甲勒在身上,几乎要被撑裂。他往场中一站,脚下的沙地都凹下去一块。
“巴图尔。”摩诃说。
“我突厥第一力士。十五岁徒手搏狼,二十岁摔遍草原无敌手。去年那达慕大会,他连摔十七人,得了九十九头羊的彩头。”
他目光往我们这边一扫,笑道:“不知哪位将军愿意赏脸,陪他切磋几合?”
话音还没落,宇文成都就“噌”地站了出来,“末将来!”他的眼里全是兴奋。
巴图尔已经开始活动肩颈,骨节噼啪作响。宇文成都也脱下外袍,活动着手腕,像一头嗅到猎物气息的猎犬。
没有护具,没有规则。沙土地上画了个粗糙的圆圈,肩背触地者输。
很快,两人动了起来。
第一合,巴图尔揪住宇文成都腰带,往旁一带,宇文成都踉跄两步,险些扑地。
第二合,宇文成都学乖了,沉腰硬扛。两人四臂绞在一起,像两头抵角的牛。巴图尔纹丝不动,宇文成都脚下陷了半寸。
第三合,巴图尔仍是正面压上。宇文成都突然矮身,捞住他膝弯,腰背发力。巴图尔离地三尺,轰然砸在沙地上。
我不懂摔跤,但我看得出来,宇文成都大概也没练过,因为他第一合被人遛得像遛马。
第一合被遛,第二合硬扛,第三合就现学现卖。把巴图尔方才使的招,原样还回去了,还胜了人家。
没什么技巧,就是仗着力气大,学得快。
巴图尔叽里咕噜说了一串,拍着宇文成都的肩膀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。
宇文成都喘着粗气,咧嘴傻笑:“你也不赖。”
摩诃抚掌,“好!宇文将军好身手!”
他亲自斟了一碗酒,双手递过去。宇文成都接过,咕咚咕咚喝了,抹一把嘴,咧嘴笑得像个孩子,“可汗,你们草原的摔跤,够劲儿!”
巴图尔又在旁边叽里咕噜说了一串,宇文成都居然连比带划地回了几句,满场笑声。
但我看着摩诃,脑子还是乱糟糟的。
“阿锦。”裴秀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。
“嗯?”
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她看着我,“怎么了?”
我扯了扯嘴角,“没事,可能……奶喝多了,有点腻。”
我把视线移开,看着场中。
宇文成都正在学巴图尔那个摔跤前的热身动作,笨拙地晃着肩膀,把裴文若逗得直扶额。
这时,摩诃又说话了。
“今日还有几位姑娘在。我们草原上有投壶的游戏,不知哪位姑娘愿意赏脸玩玩?”
他说着“哪位姑娘”,眼睛却只看着我。我垂下眼,正想着怎么找个理由拒绝。
“我来!”
裴秀拍了拍我,递给我一个‘放心!姐妹在呢!’的眼神,往前站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