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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4章 时空缝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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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人从船上卸下一筐筐的鲜鱼。

鱼还活蹦乱跳的,鳞片在日光下闪着银光。旁边有个妇人蹲在地上剖鱼,刀法利落,三两下就收拾干净一条。

“姑娘,来条不?”她抬头看我,咧嘴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刚捕上来的,新鲜着呢!”

我笑着摇头,起身继续走。

江都城不大,但很热闹。

街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,卖丝绸的,卖茶叶的,卖瓷器的,卖胭脂水粉的。南来北往的商客操着各种口音,在茶楼酒肆里高声谈笑。

空气里飘着桂花糕的甜,混着新茶的清苦,还有一点点河鲜的腥。那是江南特有的、鲜活而生动的气息。

宇文成都跟在我身后,手里提满了东西。

刚出炉的蟹黄汤包用油纸包着,还烫手;一包松子糖,纸包漏了角,散发出甜腻的香气;两匹新扯的布料,给明月和裴秀带的;还有几样我说不上名字的江南小点,用竹篾编的盒子装着,摞在一起几乎要挡住他的视线。

“六妹,还买啊?”他苦着脸,从一堆东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,“真拿不下了。”

“最后一样!”我笑嘻嘻地说,转身钻进一家卖糖的铺子。

江都的糖和长安的不一样。

长安的糖多是饴糖,黏稠,甜得发腻。这里的糖是用甘蔗熬的,清亮,带着一股植物的清香。我买了一包,剥了一颗放进嘴里,甜丝丝的。

“好吃!”我眼睛一亮,剥了一颗塞给云枝。

云枝咬了一口,眼睛瞬间睁圆了,当下就指着罐子:“这个,要两斤!”

于是宇文成都身上又多了个沉甸甸的纸包。

从糖铺出来,我们又拐进一家临河的小馆。店面不大,只摆着四五张方桌,却坐得满满当当。

掌柜的是个精瘦的老头,看见我们,笑眯眯地迎上来:“三位客官,吃鱼不?今早刚捞上来的江鲈,清蒸最鲜!”

我们点了条清蒸江鲈,又要了几个小菜。

鱼端上来,白瓷盘里卧着一条尺来长的鲈鱼,身上铺着葱丝姜丝,淋了热油,滋滋作响,香气扑鼻。鱼肉极嫩,用筷子轻轻一拨就下来了,雪白晶莹,几乎看不见刺。入口鲜甜,带着江水特有的清润。

宇文成都一个人吃了大半条,腮帮子塞得鼓鼓的,含糊不清地说:“六妹,以后咱们搬来江都住吧!天天吃鱼!”

我被他逗笑了,夹了一筷子鱼肉,慢慢嚼着。鲜甜的滋味在口腔里弥漫开,混着葱姜的辛香。

第二天,我说想看看江都的园子,让宇文成都带我去城外转转。

其实我并不知道那废园确切的位置,只能一边听路人指点,一边凭借着我记忆里模糊的指向,从晌午一直找到日头西斜。

就在我望着天边越来越浓的暮色,几乎要开口对宇文成都说“算了,回去吧”的时候,马车拐过一片生着荆棘和乱石的坡地,眼前豁然出现一片荒园。

杂草丛生,几乎有半人高。稍远处是一段坍塌的围墙,几株枯树歪歪斜斜地立着。

就是这里了!

我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,几乎是一种本能的确认。

我跳下车,拨开挡路的荒草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。宇文成都抢先一步,拨开最密的草丛,确认没有危险,才回头冲我招手。

我提着裙摆,踩过那些枯枝败叶,走到那面断墙前。

墙还立着,歪歪斜斜的,像是随时会倒下。墙上爬满了深绿色的青苔,有些地方已经发黑,雨水冲刷出的沟壑纵横交错。

我蹲下身,手指轻轻触上粗糙的墙面。

砖是湿的,凉的,带着江南夏日特有的潮气。指尖划过那些斑驳的痕迹,划过青苔,划过雨水冲刷出的沟壑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没有字。

没有那首用炭笔写下的、穿越了一千四百年的诗。

只有风吹日晒、雨打霜侵留下的印记,和几处不知谁刻的、早已模糊不清的划痕。

是啊。

那些炭笔写下的句子,连十年都留不住,怎么可能真的存在了一千四百年呢?

可是我知道,这里曾经有过一首诗。

那些关于电子音、关于修正、关于偏差的碎片,那些在深夜里纠缠我的梦境,那些冰冷而清晰的警告,此刻在脑子里慢慢拼合,拼成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真相——

时空在那一刻,裂开了一道缝。

两个遥远的、本该永不相交的时间点,因为某种不可知的力量,短暂地交叠了。在裂缝里,我看见了那首诗。

之后,我被卷进这道裂缝,一直坠,一直坠,坠到一千四百年前,成了萧锦。

因为我来了,有些事情就变了。

我改了贺伯伯的命,那一次,他本该因触怒陛下而被圈禁、忧惧而死;我在杨广之前杀了太子,让他最终没有越过那条人伦的线;我改变了东宫与独孤家的关系,让关陇第一门阀成为太子背后最坚实的力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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