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泪涌出,笃姬感受到了齐彬的良苦用心,也感受到了那份父爱。正在此时,大奥总取缔泷山和幕府大臣拜见。
德川家定于一个月前去世,消息隐而不发至今,如今还是看在家定生前深爱并记挂着笃姬的份上,幕府才向她透露了这个消息。
在情绪上这是一场连贯的戏,但实际拍摄中需要转换多个场景,调灯光、换镜头、换轨道、补妆、整理发型、转场到另一个棚,甚至会中断半小时以上。
许多演员面对这样的状况,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情绪就会中断,随后陷入尴尬的想哭却哭不出来的窘境,即便表情看似到位了,眼神却是空的,衔接不流畅。
夏末对此有自己的办法,只要不把情绪全部泄掉,而是留一点劲,收着一层情绪在胸口,像憋着一口气那样,等到需要用的时候,这点情绪就是很好的引子,能够帮助她快速投入到表演中去。
刚拍完面部特写,佐藤峰事就喊了“cut”,灯光移开,现场一片嘈杂,福山佳代想递水,夏末轻轻摇头拒绝了,没有笑,没有放松,依旧坐在榻榻米上,呼吸轻缓,泪水已经擦去,眼眶还红着,像把悲伤关在身体里。
十几分钟后,机位重新架好,“第三十场,第三镜,第一次”打板声在安静下来的片场中啪地一响,佐藤峰事沉声道:“开始。”
镜头缓慢推进,夏末眉眼低垂,又沉入到刚刚的情绪当中。
前一秒还陷在养父离世的茫然悲戚里,当泷山那句“将军已于一月前去世”轻轻落下时,她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,连呼吸都骤然顿住。
她瞳孔微微一震,目光瞬间空了,像整个人的魂魄被抽离了半截。嘴唇极轻地颤了一下,又被她强行抿住,可那点克制在真相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“一个月……”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,尾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,那是忍耐到极致才会出现的颤抖,下一句出口时,她情绪终于绷断,“为什么对我这个妻子什么也没透露!”
幕府大臣解释着规矩、安排,笃姬再也按捺不住,站起身,“带我去,现在立刻带我去将军大人那里!”
茫然、空落、被重击后的恍惚和脆弱,还有不知从何处燃起的愤怒——她要去见他。
没有多余台词,只一个眼神转向门外,所有情绪骤然收拢,只剩下坚定,悲伤还挂在眼角,可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。
监视器前,佐藤峰事身子微微前倾。这一段没有哭天抢地的悲伤和崩溃,却比哭泣更戳人心。夏末演出的不是得知死讯的反应,而是一个人在短时间内被剥夺全部依靠后,剩下的本能。
对于笃姬而言,在这一天,她同时失去了两位至亲,一位是将她养大、教她一切、给予了她身份的父亲,一位是在冰冷的大奥中唯一懂她、护着她、给她温暖的丈夫。她失去了两个家。
一条过。
现场安静了几秒,才有人轻轻松了口气,随后他们自发地鼓起掌来,夏末笑着摇头。
演戏是脑力工作,全神贯注的饰演一个角色是非常消耗精神的,夏末迎来了短暂的休息时间。
今天的戏份都很重要,情绪压力很大,佐藤峰事为了激励夏末,表示:“只要今天能够顺利完成拍摄,我就给你放假,明天你在家好好休息,或者和界桑一起出去玩也行。”
“听起来我不得不为了假期而努力了。”
佐藤峰事道,“准备好了告诉我。”随后便将空间留给了夏末。
夏末靠在躺椅上闭目思索着,佐藤峰事的歪主意也许还真有点用处,她现在居然有点想念界雅人了。
界雅人饰演的角色杀青的那天,夏末没来片场“送别”,据说他和共演的演员、工作人员都留下了许多照片,田渕编剧还哭了,作为第一个杀青的重要角色,场面还是挺隆重的。
从那天开始,她们已经有三天没见面了。
休息过后,便是笃姬来到家定灵堂的一幕。
穿过游廊走下台阶时,笃姬的脚步一颤,原本规整的发髻散落了几缕发丝,贴在苍白的脸颊上,一身端庄的和服裙摆凌乱,她的脚步迟疑又不容退却的向前移动着,站在门前的那一刻,她骤然停下,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,她惧怕打开这扇门就会彻底印证那个残忍的真相。
金色的辉光将她的轮廓都描上一条金边,身后花园里的蝉鸣声忽然大了起来,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跪坐在两侧的侍从拉开门,唰地一声,丝毫没有犹豫迟疑的空间,声音分外刺耳,像是一把刀,彻底砍断了她心中绷紧的弦。
拉门洞开的瞬间,殿内浓重的线香混合着冷寂的气息扑面而来,昏暗的烛火摇曳着微弱的光,满殿素白,家定的棺椁静静摆放在正中央,没有繁复的装饰,没有喧闹的哭丧,只有一片死寂的肃穆,冷清得人心头发颤。
她的目光在触及三层白木棺的一那一刻,瞳孔收缩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她久久没有迈步,眼神死死盯着那口棺椁,她想起家定曾经说,如果有来生,他想要脱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