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时钰笑了:“自然不是。”
“明日就是中秋佳节,这盒月饼是臣弟途经岭南时,亲自排队购置的广式风味。”他从身后侍从手中取过雕花繁巧的月饼礼盒,略微躬身,恭顺地道,“臣弟特带来,献给皇兄品尝。”
许是那句“亲自排队”触动了嘉禾帝,他“唔”一声:“拿来给朕瞧瞧。”
裴时钰于是抱着礼盒上前。
这时候,月饼主要分为三大流派,京式、苏氏与广式各有千秋。
苏氏月饼外层是酥皮,吃来酥松咸香;京式月饼面皮紧实,质地干爽扎实;而广式月饼又是截然不同的风味——皮薄油润,内里馅料饱满,入口更加软糯绵密,香甜醇厚。
贵为九五之尊,嘉禾帝当然见过各种各样的美食珍馐,但这到底是至亲胞弟亲手带回,这份心意就要不同一些。
他的目光从圆润规整的琥珀色饼皮上掠过,颔首道:“你有心了。”
裴时钰的口吻是挑不出毛病的谦和:“皇兄喜欢就好。”
“这几日得空,记得去慈宁宫看看母后,”嘉禾帝道,“过完中秋节,你又要离京,趁这段日子还在京中,多陪陪她,尽为人子之责。”
“离京”两字入耳的刹那,裴时钰向来温和的眸光骤然一凝,眉宇染上冷锐沉郁之色。片刻后,他掩去眼底情绪,俯首微笑道:“是。”
“咦,这是什么?”裴时钰目光一转,忽然发现御案上有一个精致的香包,和一堆冗杂的奏章摆在一起,显得格格不入。
他好奇地拿起,放在自己鼻尖下:“香味倒是好闻……”
不仅好闻,还很熟悉——一阵清冽的梅香入鼻后,裴时钰的嘴角不动声色地牵起弧度。
“放下。”嘉禾帝的声线峻刻,冷不丁响起。
裴时钰一愣,手却没松开,反而将香囊攥得更紧,他笑嘻嘻地道:“如此精致的针脚,这可不像出自皇兄的后妃之手啊,是谁送给皇兄的?”
嘉禾帝:“朕叫你放下。”
裴时钰侧首,看向皇帝的瞳孔——皇帝的眸光冷冽从容,不含一丝怒气,可那久居人上的身份,令他的双眸中充满说一不二的压迫感。
裴时钰与他对视片刻,终是将那香囊放回原处,嘴里真真假假地抱怨道:“放下啦。不过区区一个香囊,皇兄也忒小气了吧。”
嘉禾帝的视线在那只被搁回御案的香囊上停了片刻,随后移开。
他的声音平静如初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漠然:“不管是什么东西——朕给,你拿着。朕没给,你莫伸手。”
裴时钰抬眸,他和皇帝四目相对,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丹凤眼隔着烛光对视。
一双沉静如渊,一双含笑似诡。
望着那双和自己像到极致的眼睛,裴时钰心底忽然涌起一阵厌恶——像被迫照了一面不愿照的镜子,镜中人还端着一副居高临下,假仁假义的姿态。
他站在皇帝下首,身姿稳如磐石,那双常常带笑的眼睛里却一丝笑意也无,恭敬道:“谢皇兄教诲。”
“夜深了,不打扰皇兄休息,臣弟告退。”
语罢,半个字没再多说,也不等皇帝首肯,他旋身便踏出了养心殿。绛紫色的亲王服被夜风掀起一角,转瞬便消失在廊下的阴影里。
嘉禾帝望着那道和自己身形极像的背影,久久一句话未说。
作者有话说:
沈大人:以后别乱碰我皇帝:离朕的臣子远一点儿裴时钰:好的没问题(你们猜我会不会听话大家每天灌溉的营养液和投雷都有收到,爱你萌!